… 张小六进到会议室。 他一脸愧疚地看向马近山,轻叹道:“大哥,对不起。” 马近山缓缓起身。 以前,他对这个败家玩意的确有些成见。 北大营事件,东北人没有一个不骂他的。 甚至,全国人民都会唾弃他一辈子。 自油城一战,张小六挨了顿揍,算是清醒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他能够顶住应天的压力,北上抗战打鬼子,还算是有良心。 马近山笑了笑,“六子。” “既然应天对你们下达了撤兵的命令,你们就撤吧。” “有你们在前线打仗的这些天,我们在察哈尔,西海等地的部队,也都已经抵达东北境内。” “收拾雪城那帮鬼子,不在话下。” 马近山拍着胸脯向大家保证。 张小六点点头,“大哥,实在是抱歉。”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军装,“很惭愧,我没有叶司令有魄力。” 话,越说越是沉重。 马近山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大家以后都是兄弟,别娘们唧唧的。” 他转而看向列席会议室的军官。 每一个将军身边都站着一名副官。 起初,只有李忠义的副官,进门向他汇报应天相关的命令。 而此刻。 凡在东北抗战的所有部队军事主官,都接到了撤兵的命令。 而且是应天防务部对他们下达的死命令。 两日内部队不撤出东北,算作通敌。 抗命的军事主官要上军事法庭。 下面抗命情节较重的人,执行战场纪律。 够狠。 马近山心里恨不能马上飞去应天,把代理人赵钱挂树上。 他神情却是非常平静,“各位长官,东北野战军承蒙厚爱。”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招呼。” “事出突然,我们东北野战军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他向在场的军官行抱拳礼。 一番寒暄后,阎东丘、白建胜、傅作礼等人走出会议室。 同时,他们向部署在新京以东的各部队下达撤退命令。 一个小时后。 第一趟由鹤城开出的军列抵达新京东站。 东北野战军第三集团军接替应天各部队的防线,并派出汽车,协助参战部队前往火车站。 混乱的战场上。 第一路军、第二路军、第三路军的军事主官频频接到撤兵的命令。 他们望着堑壕对面鬼子的防区,目光呆滞,身体僵直的站在堑壕里,愤怒! 悲痛!! 面对前来接替他们警戒任务的东北野战军,各参战部队内心五味杂陈。 第三路军32旅前沿指挥部。 警卫和通讯部队正在快速收拾电台,整理地图。 32旅旅长郭少杰揪了揪身上还能看见棉花的棉袄,他当着部下的面,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正在收拾东西的警卫和通讯兵全部愣住。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郭旅长。 … 郭少杰叹了口气。 “一群饭桶!!” “正事不干,又要把老子调回去!!” … 郭少杰一通抱怨。 副官走到他身边,“旅长,东北野战军第3集团军司令蔡勇来了。” 郭少杰皱眉愣住。 他深吸口气,接着转身走出前指。 阳光下,迎面走来一群身着东北野战军军官服的大高个子。 蔡勇走在最前面。 他环顾32旅前指周围,各部队已经撤出战壕,正在以营为单位,迅速集结。 郭少杰朝蔡勇疾走了两步。 “蔡司令。” 他敬礼,“第3路军32旅旅长郭少杰,请指示。” 来东北前,他觉得东北打仗的那些传闻十有八九是假的! 东北野战军也只不过是取了个唬人的名字。 毕竟,是一支曾被调往豫章作战,最后连头都没敢露的队伍。 抵达东北后,郭少杰彻底被他的愚蠢打疼了自己的脸。 先不说东北野战军给他们提供了充沛的后勤,甚至给他们准备了三天的牛肉罐头。 等和东北野战军一块干鬼子的时候,郭少杰才知道,东北野战军打鬼子不是吹的,人家是真上啊! 小鬼子也是真怕啊! 和这样干鬼子的部队为伍,32旅每一个官兵都觉得骄傲和自豪。 蔡勇和随行军官,向郭少杰敬礼。 “郭长官。” “谢谢你们,不远万里,从祖国的最南边,跑到最北面,驰援东北野战军抗战!” … 郭少杰苦笑。 “蔡司令,您就别嘲笑老弟了。” “我们才打了几天小鬼子,这不,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以后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呢。” 郭少杰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实说。 从这一刻起,他有点恨应天的某些人。 恨得他牙疼!! 蔡勇“呵呵”一笑,“别的不说,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给弟兄们转移去火车站的车,已经备好了。” “车上给弟兄们备好了牛肉罐头。” “按理来说,你们来帮我们打鬼子,我们应该风风光光的宴请兄弟们喝顿好酒,吃顿好饭,看来,只能下次了。” 他看向两侧集结完毕的32旅官兵,“对不住了。” 郭少杰惭愧低头,“蔡司令,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你们太客气了。” “杀鬼子,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保家卫国不只是东北野战军的责任,也是我们所有当兵的责任。” … 他扭头看向伫立在身后的副官,“副官,命令32旅所有的官兵,抵达火车站后,脱下所有棉衣棉鞋,一定要码放整齐放在月台。” “是!” 副官应声。 蔡勇愣住。 不等副官转身去传达命令,蔡勇立即叫住他,“兄弟留步。” 他接着看向32旅旅长郭少杰。 “奉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命令,贵军在东北一切的军需物资,皆可带回原驻地。” “也算是我们司令的一点心意。” … 郭少杰深吸口气。 “南方天气暖和,战士们用不上,你们这一点心意,算起来有十几万套棉服了,可使不得。” 十几万套棉服的价值,在东北他不知道。 但在应天后勤部,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上面往下拨款的时候,是棉服。 等款子到了各部队后勤处的时候,买棉服的钱,可能只够每个人买条内裤…… 许是见郭少杰有些犹豫,蔡勇笑着道:“这是我们上面的命令,东北野战军经费紧张,苦日子过惯了,但不能亏待了帮咱的弟兄们。” “让兄弟们穿着,也让他们对咱有个念想。” “有些弟兄可能是第一次和鬼子拼命,以后看见那套棉服,也能有所回忆。” “万一鬼子哪天打进了华夏。” “希望曾经那些个在东北战场上,穿着棉服,在冰天雪地里和鬼子拼命的兄弟,能够再次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奋勇杀敌!!” … 郭少杰和副官杵在原地。 东北野战军的格局,比有些坐办公室的人,大太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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