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往回狂奔而来的金甲以及面前带着得色的赵楷,徐凤年也不急着动手。 因为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赵楷只知道他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但是赵楷不知道的是他的大黄庭正在时时刻刻给他提供新的真气。 徐凤年轻缓吐纳,气机瞬间流遍全身窍穴,接着故意开口问道: “你是谁?我与在下似乎无冤无仇吧?” 赵楷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回道: “哦,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 介绍一下,我叫赵楷,本来是个孤儿,但是那个身上穿着有许多金龙的男人说我是他的儿子。 他跟我说,我若是能杀了你,那么今后这离阳便是我的了。 而我想要今后的天下再也没有像我这种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孩子,所以这件事我不得不做。 即使我们确实没有仇怨,甚至我对你那二姐素有好感,以后会让她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也说不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死在这芦苇荡中。” 徐凤年呵呵一笑道: “这么说来我死了反而对我的家人是件好事?” 赵楷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 “没错,你的出生带给了很多人麻烦。 你若是像你弟弟一样是个痴傻憨儿,那么自然能长命百岁。 可你太锋芒毕露了,你在雍州、青州的所作所为真以为太安城不会有意见吗? 徐骁在那太安城里,他们才不敢随意说话,但这并不代表底下不会有小动作。 就算你过了我这关又如何? 只要你不乖乖滚回北凉而选择继续南下的话,自有人要你的命。 你若是死在我手里,我还能保证你家人不出事。 但若是别人杀了你,那北凉王府恐怕就要成为过去时了。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乖乖受死吧。” 瞥见到金甲靠近的赵楷也不再多言。 他刚刚愿意和徐凤年多聊两句可不是什么大发善心之举,纯粹是为了求稳等那金甲靠近而已。 虽然那李淳罡和剑九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但是这种距离已经足够他杀徐凤年四五次了! 正当赵楷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眼前的徐凤年忽然举起那把桃木剑往身前平平无奇的一刺。 没有真气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不甘吗? 徐凤年啊,你这十里送来的人头,本皇子就收下了! 赵楷嗤笑一声刚想嘲笑出口,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胸口为什么好疼? 他就如同刚刚的王明寅一般惊骇地低头望去,只见他胸口白衣处有一处血点正在飞速地放大。 而在内力,一股状如青蛇的剑意正在肆意破坏着他体内的所有经脉穴道! 这是……两袖青蛇! 这徐凤年究竟是哪来的真气?! 圆睁双眼的赵楷完全没想明白刚刚连剑都拿不稳的徐凤年怎么突然就用的出剑意了? 难道徐凤年刚才是在装? 就故意等他松懈之时一击毙命? 意识到这点的赵楷不得不感慨起徐凤年真是好深的心机! 实战经验很少的他居然栽在了这上面! 可惜,这种令人记忆深刻的教训,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知道啊。 重新抬起头的赵楷很是不甘地笑了笑,随即眼眸里就有了泪水。 他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他想过自己会因为想要坐上那张龙椅而被兄弟杀死,他想过自己因为要大刀阔斧地动那世家豪阀的利益从而被暗杀,他想过自己因为要削藩而被针对。 但他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徐凤年手中。 徐凤年是真的敢杀他啊。 赵楷凄然一笑,临死之前痴痴望向京城。 遗言不是两个字的‘父王’,而是一个字的‘爹’。 随即赵楷的尸体无力地从牌坊之上重重地坠落到芦苇荡的淤泥当中,溅起的泥水立刻让赵楷身上名贵的衣物变得肮脏不堪。m.biqubao.com 此时的他就像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无父无母的乞儿一般。 冥冥中一直盘旋于赵楷身上的赵氏气运轰然碎裂成无数份。 大多数都往那太安城附近的地肺山而去,少部分被眼前的徐凤年以及马车之中的姜泥吸纳。 还有更少的一部分飞入了那襄樊城中,落到了那正在私密小院里狠狠鞭挞着有着裴南苇七八分容貌少女的赵珣身上。 而赵楷一死,那与主人气机牵连的符将金甲便失去了控制,双眼空洞的站在原地沉默着,全然忘记了上一秒还要誓杀徐凤年一般。 不过此刻强提一口真气的徐凤年也不好过,他身形摇摇欲坠的也是一头从牌坊上栽了下来。 要不是最后强行挤出一滴真气来控制住了身形,恐怕徐凤年也要尝尝那淤泥咸湿的滋味。 见到这边尘埃落定,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赶在后面跟过来的青鸟面色复杂地看着徐凤年。 本来该是身为死士的她陷入死战才是,可是徐凤年却为了不让她用出那对女子损伤极大的王家阳刚枪法,竟是选择让自己陷入死战。 这种选择让青鸟心里不免地有了感动之意。 上一个如此在乎她的人还是被她父亲为了武道杀死的母亲。 如今自家公子真的是长大了。 而正往这里赶来的李淳罡和剑九黄也是一停。 虽说徐凤年早就跟他们说过他有安排,但他们真没想到徐凤年所谓的安排竟是他自己。 似刚才那危险至极的局面,两人都差点以为要来不及救徐凤年了,结果哪曾想徐凤年竟然有如此天才的想法,让那青鸟助力改变自己的位置,再直接找到那赵楷,进行了斩首行动! 这在生死之间都能拥有如此清晰的思路,这徐凤年还真是有一颗大心脏啊。 停步的李淳罡和剑九黄正想回去再找那吴家剑冢两人麻烦时,竟发现两人组竟是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走了。 看起来两人来此的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切磋而已。 否则刚才李淳罡和剑九黄将后背露出来的机会将会是他们唯一能战胜这两位老前辈的机会。 但他们并没有做出这种有辱吴家剑冢家风之事。 意识到这点的李淳罡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欣慰神色,这两人说不得就有机会超越往届的吴家剑冢剑魁! 就在此时,站在原地的徐凤年忽然被一击戳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遥遥坠入水中! 是刚刚那名刺客——呵呵姑娘回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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