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徐凤年话语的徐脂虎一愣。 接她回北凉? 这话她并不是最近第一次听说了。 上一个说这话的乃是骑鹤而来的洪洗象。 那天惊动了整座阳春城的‘仙人’洪洗象直飞卢府而来。 他站在她面前问她想去哪,他都带她去。 但是双目含泪的徐脂虎笑着摇了摇头,只说了句‘太晚了’。 即便她那名义上的丈夫在她未过门之前就死了,但她仍是湖亭卢氏的儿媳妇。 她的名声本就糟糕,若是真选择放下一切和洪洗象离开这里,那么只会给北凉带来更大的压力。 不过被拒绝的洪洗象并没有失望,红着脸的他只是羞赧嚅喏地说他会在报国寺等她。 但此事过后,徐脂虎已经多日未曾去过报国寺听那里的士子辩论时局了。 现在,徐凤年也说来接她,她很开心,但她不会走。 满眼都是宠溺之色的徐脂虎望着下马的徐凤年轻轻摇头道: “凤年啊,这就是姐姐的家啊。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要不然怎么会有覆水难收的说法。 姐就算回北凉多住几日,也只能算是省亲,不算回家了。” 徐凤年斜了一眼棠溪剑仙后同样摇头道: “姐,这里是家吗? 他们在你被那刘黎廷污蔑,在你被那刘黎廷夫人掌掴的时候,在你被那宫中许淑妃诘难的时候,他们有站出来为你说过一句话吗? 更不要说这些事都是那卢玄朗一手操弄出来的。 姐,这个卢家真的是烂透了,随我回北凉吧。” 从自己弟弟口中证实了心中所想的徐脂虎沉默了一会儿后再度展颜笑道: “凤年啊,你肚子饿了没? 姐带你去阳春城有名的面馆吃阳春面去? 那滋味在北地可从来都尝不到。” 见到自己姐姐转移话题,徐凤年笑道: “不如我们去那报国寺吃斋饭,我听说报国寺的斋饭也是一绝。” 徐脂虎一愣,随后白了一眼徐凤年道: “你是听说那臭道士在那里吧? 呵,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胆小了一辈子的臭道士前些天突然跑来说喜欢我。 他早些日子怎么不说? 他要是早点说,姐也不会成为了别人的媳妇。” 徐凤年眯眼笑道: “不晚,不晚,他都等了你七百年,一点儿也不晚。” 徐脂虎嗤笑一声道: “那臭道士瞎说的事你也信啊,这世上可从没人能活七百年。 走吧,你既然想去报国寺吃斋饭那便去吧。 不过先说好,去了报国寺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打打杀杀了,明白吗?” 徐凤年再度望了一眼旁边还未离去的棠溪剑仙笑道: “放心好了,棠溪先生肯定会盯着我的。 对吗?” 棠溪剑仙微微皱眉,终于忍不住劝道: “别胡闹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姐姐想想。 你如此行事真不怕无法收场? 你当真一点不顾及京城那边的看法吗? 须知你父王权势虽然如日中天,但终究不是无敌的存在。 朝堂之上已经几乎是一面倒的局势了,整个太安城就没几人敢站在你们北凉那一边! 你现在所为消耗的可都是你父王为你积攒下来的香火情! 你在阳春城酒楼所杀的士子中可是有役门子弟,若你没拆了这卢府中门,我还可以由卢府来出面摆平这烂摊子。 但你拆去了卢府中门,又当着一整条街湖亭家族的面杀死卢东阳,这事对于重名的世家豪阀来说已经是个死结了。 你如今还要去那报国寺兴风作浪吗? 你这是在与整个江南道为敌!” 徐凤年微笑着听完了棠溪剑仙的所有话。 “哦?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做?” 以为徐凤年回心转意的棠溪剑仙深吸一口气后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你带上礼物好好和二兄谈一谈。 江南名士都是重名不重命。 只要你给了他足够的台阶,看在你大姐的份上,这事或许就能这么揭过去了。” 对此不置可否的徐凤年忽地一拍脑门开口道: “忘了说了,我在来的路上还顺手宰了个江心庾氏的子弟。 那么依棠溪先生的看法,我是不是还该去那江心郡向那江心庾氏赔罪呢?” 听到这话的棠溪剑仙瞳孔猛地一缩,显然被徐凤年话语里透露的意思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泱州四大家族,江心庾氏可是稳如泰山的第一! 结果这小子将庾氏的子孙视作跟卢东阳这种管家一般的存在,说宰就宰了! 现在这徐凤年刚来阳春城便已经得罪了泱州四大家族中的两个! 若是再加上那姑幕许氏花了大资源才送进宫内的许淑妃,徐凤年等于是就差一个伯柃袁氏还未得罪了。 这徐凤年真是好能惹事! 最重要的是徐凤年等于是将自己与泱州四大家族和谈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这还谈什么赔礼道歉? 已经没得谈了! 认知到这一点的棠溪剑仙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这让他仍在江南道居住的大姐怎么办? 徐凤年走了之后,徐脂虎只会受到更多的诘难,更多的为难! 就算是棠溪剑仙也难以护得徐脂虎周全。 毕竟这泱州可不是一个无权无势空有一把霸秀剑的他说了算的。 思来想去的棠溪剑仙只能转头对着徐脂虎轻声道: “你走吧,跟着你弟弟回北凉吧。 你弟弟闯下如此大祸,你就算留在卢府我也护不住你。” 徐脂虎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明白过来的她有些愧疚地开口道: “这次给小叔添麻烦了,但是我不想走,这里已经是我第二个家了。” 棠溪剑仙看着倔强的徐脂虎忍不住摇头道: “就算是好面子的二兄明面上不会做什么,但私底下少不得给你小鞋穿。 更不用说你弟弟惹上了那江心庾氏。 要知道当今户部尚书就是庾氏的人,他们想做点什么可比我们容易多了。 走吧,你只有回到北凉才能安全,眼下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徐脂虎默不作声,显然十分明白她一走意味着什么。 但是不走的话,她的处境确实会是日渐艰难起来。 就在此时,被棠溪剑仙认为是只会惹事的徐凤年忽然开口道: “要走也不是现在,有些事我必须跟你们湖亭卢氏好好地算一笔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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