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报国寺寺门大开,门后两个小和尚微微低头躬身,合手行礼。 但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外面诡谲的气氛。 小和尚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就见到了平日里那些急急忙忙都想做第一个进入报国寺的香客们此时都规规矩矩地缩在一旁。 而他们目光所望的地方正有一名白袍白马,看着像与我佛有缘的公子哥——徐凤年。 紧接着小和尚就看见了那两具被拖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忍不住低下头念了声‘阿弥陀佛’。 徐凤年见状笑了笑,从两名小和尚身边路过的时候轻声道: “他们可是要入拔舌地狱的罪人,你们超度得了吗?” 听闻此语的小和尚们脸露诧异之色。 佛法不深的他们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徐凤年的问题,只能愣在原地看着那徐凤年穿过报国寺往那寺后的茶山而去。 而等徐凤年离开之后,那些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香客们这才有了动静,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想做那第二位进入报国寺的人。 毕竟头香的功德可能没了,但第二香的功德怎么也得争一争。 徐凤年对于身后的喧闹毫不在意,他来此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见一见那隐居在茶山之上的离阳上柱国——庾剑康。 二是在报国寺今日即将举行的王霸之辩中寻到那行霸道之法的陈锡亮。 徐凤年大约在行走了一炷香功夫之后,总算是在这茶山的山腰处见到了一栋绿意盎然的竹楼。 竹楼竹檐之下放着一条竹椅,在那竹椅上则坐着个眉发如雪的老人,而在他的膝上还蹲着一只毛发同样如雪的狮子猫。 那老人并没有看向徐凤年,只是手摸猫头,眼神望着远山。 显然他并没有将徐凤年放在眼里,他也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便是统领整个江南道士子集团的领军人物,四大家族当之无愧第一的江心庾氏老祖宗,离阳十二位柱国之一的庾剑康! 对于庾剑康的无视,徐凤年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拉过一条在竹椅旁的小凳然后开口道: “我要带走陈锡亮。” 听闻此言,那个一直眺望远山的庾剑康这才收回了视线打量起了眼前的徐凤年。 接着才笑道: “世子殿下放弃了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不觉得可惜吗?” 徐凤年脸色如常道: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 离阳不喜北凉本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那我让离阳更讨厌些又能怎样? 形势本来就不会更坏了。” 听到这话庾剑康那有些浑浊的老眼中忽地闪过了一丝精光。 作为与老首辅以及西楚太师孙希济师出同门的他来说,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太多语带深意的话了。 所以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徐凤年的意思。 既然离阳不喜欢北凉被掌控在徐家手里,那么与其被动的等着被削弱不如主动出手增强北凉实力,让离阳一辈子忌惮下去! 甚至……再往深一层想,北凉如同实力得到了足够的提升,那么以蟒吞龙也未必不可! 这徐凤年全然不像传闻中那般胸无大志,只会以势压人,他那胸膛之下分明藏有一颗赤裸裸的野心! 收起了笑容的庾剑康不再以半躺之势随意的应对眼前的年轻人,他头一次正襟危坐,用那双阅尽千帆的老眼紧紧盯着徐凤年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才开口道: “所以世子殿下逼士子跳楼,杀我嫡孙,马踏卢府,拖死诚斋皆是因为心无所惧?” 面对庾剑康算账般的言语,徐凤年依旧平静地回道: “不,我只是在为我大姐出气。 北凉可不是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的,你们江南道不行,北莽不行,离阳也不行。” 听见徐凤年的回答,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庾剑康下意识地摸起了雪白狮子猫的头部。 若是有熟悉庾剑康的人在此便能明白这是他在思考某些重要的事。 对站在庾剑康这种高度的人来说,江南道士子、嫡孙、卢府、城斋先生这些都是不足称道的小事。 家族能否兴盛繁旺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所以在短暂思考之后,庾剑康抚摸猫头的手忽然一停,他重新抬起那皱巴巴的眼皮问道: “你知道那身为泱州副将的董工黄已经带着六千精锐赶来这阳春城了吗?” 徐凤年淡然一笑: “那又如何?” 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敲击着的庾剑康皱眉再问: “如何? 六千精锐再加之阳春西郊大营的万余步兵,可跟大雪龙骑一战否?” “必败。” “大雪龙骑?” “不,是你们泱州。” 庾剑康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 “所以即便今日我不同意,你也会强行带走陈锡亮对吗?” 徐凤年笑了笑给了一个庾剑康意想不到的铁血答案: “不,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会让大雪龙骑血洗泱州上下。 既然你们不能为我所用,那么我也只好毁了。” 庾剑康闻言悚然。 直至此时,这徐凤年才像黑暗中的野兽般露出了獠牙。 血洗泱州?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威胁。 世人皆知,任何攻击都是从内部展开是最有效的。 现在已经驻扎在阳春西郊大营里的大雪龙骑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那么本就战力远逊大雪龙骑多矣的泱州很快就会沦陷! 而泱州若是失守,那么离阳朝堂至少会失去一半的文官! 整个离阳的政务体系将会乱作一团! 至于北凉? 就像徐凤年说的那样,北凉就算背上冷血、不义的名声似乎也不会比现在变得更糟了。 光脚的北凉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但他们泱州不一样,从春秋国战甚至更早之前就存留下来的他们更为注重的是家族的延续。 若是真任由徐凤年乱来,那么他们泱州四大世族恐怕真的会消散在历史的云烟中也说不定。 庾剑康眯了眯眼再度开口道: “世子殿下,你能代表大柱国的意思吗? 这天下可是好不容易才安稳这么多年。 你若是轻启事端,胜了还好说,败了可就要钉在耻辱柱上万万年了。” 徐凤年轻笑一声道: “我要是不死,那这北凉便是我的。 所以我的意思便是北凉的意思。 至于史书上关于我的评价。 呵呵。 我若是不幸死于途中,那在我死后,还需要管它洪水滔天吗?” 「感谢。。。。、我有一剑、七猫书友_0816575565749、世间温柔皆遗憾、周周宝宝、夜的打赏,谢谢你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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