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微渗出血丝的洛阳沉默前行,在行至徐凤年身前时忽地伸手抓住徐凤年的后领将其往后一拉。 嘭! 没有了人阻止的廊道瞬间合拢,紧接着吸收到了生人气息的穹顶忽地亮起了光芒。 一瞬之间,这廊道之后的铜门前竟是亮如白昼。 短暂适应了下光线,重新恢复了视觉的徐凤年抬头望去,只见穹顶之上竟是镶嵌着无数颗琉璃剔透的珠子,而在左右两面石壁以及地面上则是贴满了由玻璃打磨而成的小镜面,这才交织成了满洞光辉。 再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珠子不仅仅是能发光那么简单,那些光芒在珠子之中缓缓流动,就如同将夜空中的星空搬到了这里一般。 而徐凤年还能从中找到七杀、破军、天狼、紫薇等星星,这古人的天空与如今果然是亘古如一。 不过大秦时代的工匠技术也确实堪称世间一流。 至少在当今这个时代,徐凤年还没见有哪个精于享受的王侯能复刻这般场景。 此时再回头看那廊道墙壁,徐凤年这才发现这廊道墙壁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壁而是泛着玄色的金属之墙,一看就不是凡铁。 徐凤年伸手用手指戳了戳,以他大金刚的力量戳在这金属之墙上竟是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孔洞,足可见这廊道墙壁之坚固。 换句话说,若是他们想要从这廊道原路返回的话……即便以徐凤年和洛阳之能怕也是要数十年后才能出去。 所以现在这封死后的廊道等于是断绝了徐凤年一行人的退路。 只是徐凤年根本没在担忧如何离去,他只是眯眼看向了地上那黑白分明的交界线。 一线之隔,这边是人间,那边是雷池。 见到徐凤年沉默的样子,一直待在原地的朱袍阴物忍不住向着那死气更为浓郁的内里踏出一步。 只这一步,光线所及的阴物脚背处立即燃起了火焰。 朱袍阴物看着面前近乎烧灼成炭的黑脚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徐凤年将其拉回,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地上那道黑白分明的交界线不能跨过。 这时调息完毕的洛阳声音这才悠悠传来: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靠着我俩身上的生之气就可以自行运转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上面有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一万四千八百颗小星辰,两者相结合,足有亿亿种变化。 换句话说你若是不知道解法的话,按照这周天星斗吸取生气的速度你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好活……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你若是想要用蛮力破解的话,那么一旦出错这漫天星辰将会瞬间炸裂。 若是此种情况发生,小婴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你也最多活个几瞬,我就算能活也难以打开那道需要秦帝血脉才能打开的铜门。 所以你在尝试解法之前最好有十足的把握,否则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 对于洛阳郑而重之的警告,徐凤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一抬手便是一柄琉璃小剑从袖中飞出向着顶上的‘星辰’飞去。 瞧见徐凤年自信的模样,洛阳的眼眸骤然一沉。 这家伙怕不是将自己的警告当作了耳旁风了吧? 还是说她认为自己在说假话?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让洛阳心头升起了一股怒气。 这徐凤年怎能如此不惜命?! 怎能如此不相信自己?! 就在洛阳思考间,徐凤年袖中接连飞出了十把琉璃飞剑,前赴后继地钉在了天上‘星辰’当中。 一时间,当当当的破珠声不绝于耳。 七杀、破军、天狼。 三星荟萃,天下大乱。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七星连珠,明主现世。 紫薇。 帝星,一统天下。 十一把飞剑,一闪即回。 等洛阳反应过来时,天上‘星辰’已然黯淡了十一颗。 墓中气氛突然变得安静无比。 洛阳甚至能听到两个人的细微呼吸声。 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之中,天上星辰光芒忽地一颗一颗熄灭,直至全都收敛。 见到突然消失的光芒再结合之前洛阳所说的话语,阴物小婴自觉得大难临头,将悲悯的藏相转至正面的她甚至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重新变成黑暗的空间中忽有古铜色的毫光亮起,一面写满了古体小篆的铜门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徐凤年御使的十一剑竟然成功地找对了破解周天星斗大阵的顺序! 小婴一颗不灵光的脑袋完全想不明白为何刚刚轻松就能给她造成重伤的雷池会如此轻易地便被破解。 可洛阳却是若有所觉地看向了徐凤年。 先前她以为徐凤年已经和前世身彻底斩断了联系,特别是在其召唤出真武大帝之后,更是与前世联系断得更为彻底。 关于这一点,她那颗将碎的骊珠就是很好的证明。 但如今徐凤年毫不犹豫御使飞剑的模样却让洛阳心中的猜测产生了动摇。 会不会这家伙实际上一直知晓前世的一切,只是在跟自己装? 想到这里的洛阳忽地出声娇娇柔柔地喊道: “大王——” 听到这不似平日里洛阳说话风格的声音,徐凤年全身一颤,然后故作镇定地将手摸到了那阴文阳文两印各占一半的铜门上,自言自语道: “这是大秦帝国左庶长所写的两封书。 一封有关于王道,一封有关于霸道,字字珠玑。 听潮阁中就存有其中关于王道的只言片语,徐骁曾言他若能早些得到这完整的王道之书,或许一切结果都会不一样。 不过按照留下来的残缺史籍记载,最终秦帝选择的应该是有关于霸道的阳文。 以霸道行事,一统天下虽快,但陨落之时也如彗星一般迅速。 所以秦一世而亡也是有迹可循之事。” 见徐凤年对自己言语没有任何反应,沉默一会儿的洛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对人的冷漠,讥声道: “身为北凉世子你却早早就习得那王道之书。 看起来离阳提防你们北凉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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