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汤水四溅! 满身狼狈的童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刚不可一世,轻易便杀尽所有路人的将军竟被自家公子按进了汤碗里? 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童贯忍不住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所见非虚。 这个明显在离阳有着不俗身份的将军如今确实是整个面门都被按进了那汤水之中。 甚至童贯都能看见那将军有些泛红的面皮。 想到之前这将军果断杀人场景的童贯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就要趁人病要人命! 好在红薯忽地从那将军身旁撤出,拎着童贯的后颈便跃出了一里地之远。 而等红薯刚刚离去不久,那间小摊上就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杀气! 这得杀过多少人才能有如此惊人的杀人啊? 恍惚中,童贯仿佛看见了一片尸山血海。 在那尸山血海间还有一杆青底黄字的顾字大旗插在其上猎猎作响! 轰隆! 隐约间更是风云变幻,雷声大作! 清醒过来的童贯只能见到一点紫色光华在那将军手中大放光芒,这正是顾剑棠的成名绝技——方寸雷! 于方寸之间响惊雷! 佛门大金刚又如何? 惊雷之下无完卵! 咔嚓! 随着一道刺目至极的光亮闪现之后,那已经找不出半点小摊模样的饺子铺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说来也是奇怪,周边一切都已灰飞烟灭,而处于正中两人胯下所坐的长凳以及桌上那三碗饺子却是完好无损。 至于那两人…… 童贯只能从神色间找到点蛛丝马迹。 那位离阳来的将军头发末梢隐有火星闪过,脸色也比之前更显苍白。 反观自家公子,嘴角含笑,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那么刚刚交手谁输谁赢似乎已经很清楚了。 …… 默默调息完毕,将那口差点压不住要吐出来的鲜血硬生生咽回去的顾剑棠沙哑开口道: “这是什么杀人术?” “兵解。” “邓太阿教你的。” “没错。” 兵解,好一个兵解。 被兵解轻易破去方寸雷的顾剑棠心中剩下的只有无奈。 他顾剑棠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武道上。 在刀法一战中败给了那春秋刀甲齐练华后,顾剑棠就明白武道对他来说够用就好。 所以他顾剑棠这些年来从未有过在刀道上有过进步。 只是想要在另一方面有所作为的他却是硬生生地止步在了尚书之位,甚至连一个大柱国的名号都没博得。 一生戎马的他到头来竟是两边都讨不得好,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剧? 快速调整好心情的顾剑棠抬起袖子将脸上残留的葱花抹去,重叹一声道: “顾某不是想做太平犬,是不得不做太平犬。 顾尚书,呵,尚书之位是顾某想要的吗? 是顾某不要,顾某就会被离阳清算啊!” 见到顾剑棠这么快就认清了现实,恢复了平静,徐凤年也不得不佩服顾剑棠的隐忍功夫。 也就隐忍没有境界等级,否则的话顾剑棠怎么也得是陆地神仙级别的隐忍。 不过对于顾剑棠这种洞口蛇来说,只要你能对他维持足够的实力威慑,那么他就只会安安心心地当个看门犬,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在展现了自己武道上碾压的实力、掌握了主动权之后,徐凤年这才笑眯眯地开口道: “这么说来大将军对离阳心里有恨?” 顾剑棠瞥了一眼徐凤年,似乎在心底盘算徐凤年此话的含义。 接着才谨慎地开口道: “恨谈不上,怨气倒是确实有的。 你说顾某虽然比不上你父,但总归是屠灭了东越、南唐。 这份功绩与你父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但离阳就拿一个区区的兵部尚书打发顾某? 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徐凤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如此,这离阳七大藩王本应有大将军的一席之地。 结果却尽是被那些尸位裹餐的皇室子弟瓜分殆尽。 这事离阳做得确实不地道,那么大将军是想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吗?” 顾剑棠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凤年后单刀直入道: “这种东西可不是顾某想要就能有的。 殿下既然来找顾某,那么想必也有想拿回来的东西。 顾某斗胆问一句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徐凤年呵呵一笑: “离阳欠了我一条命,我自然要人偿命。” 听闻此话的顾剑棠心头一震,立即想起了当时轰动一时的京城白衣案。 当年他以为徐骁要反,他顾剑棠就可取而代之。 哪知徐骁居然比他还能忍,一直未曾有过任何动作。 他顾剑棠唯一知晓的便是这些年来不断有死士进入太安城来刺杀一些关键人物。 只不过这些人一个没成。 现在,这徐骁的儿子坐在了他面前,十分平静地跟他说要人偿命。 偿命? 要谁偿命? 敢于针对离阳王朝权势滔天的藩王做出如此举动,若是没有天子的点头怎么可能? 所以这徐凤年想要谁的命已经呼之欲出了。 明白了两边实际上有个共同敌人的顾剑棠深吸一口气直白无比地开口道: “你要做皇帝?” 徐凤年微微一笑道: “大将军,我都请你吃饺子了,你帮我做皇帝,这买卖不过分吧?” 顾剑棠沉默一会儿后忽地失笑道: “曹长卿答应过顾某,西楚灭离阳后,顾某就是下一个北凉王。 那么殿下的饺子是否显得有些寒碜了?” 徐凤年摇了摇头笑道: “不寒碜,不寒碜,我只有三碗饺子,给大将军一碗很寒碜吗?” 顾剑棠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凤年后回道: “希望殿下记得今日之言。 说吧,要顾某做什么?” “我要大将军打个败仗,很大很大的败仗。” “让北莽南下?” “让北莽南下。” 顾剑棠沉吟一会儿后开口道: “殿下难道不知道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 徐凤年再次摇头道: “不,在我看来这更像是驱虎吞狼。 更不要说大多数从未踏足过南方的北莽人想要适应南方的气候、伙食和习惯可不容易。 大将军觉得这样的狼真的能习惯舒适的窝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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