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唐家校尉恭敬的尊称,接到探子密报从‘皇城’中出来的中年将领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因为他十分清楚眼前这完全没有隐藏自己行踪之人乃是这北凉真正的‘天潢贵胄’! 北凉世子殿下,徐凤年! 而与徐凤年这个正儿八经的北凉世子相比他这个所谓的‘征东大将军’纯属是玩闹兴致的。 毕竟这所谓的‘征东大将军’并不需要那位被称作‘青苍龙王’的家伙半颗铜钱。 所以这些二品、三品的官职头衔在这蔡浚臣登顶青苍城之时就像不要钱般地向外赏赐。 就说现在这青苍城里除了他这个征东大将军,还有安西、镇北、巡南三个大将军。 这官衔值钱吗? 一点儿也不值钱。 要知道即便他被称作了征东大将军,他手底下其实也就一千五六的兵马,这些兵马中还大多都是连甲胄都没有的士卒。 就凭这,他怎么敢在这北凉世子徐凤年面前称作征东大将军呢? 面容复杂至极的贺大捷没有回应唐甲校尉那在现在看来有些嘲讽的称号,只是翻身下马,恭敬地向着马车内坐着的徐凤年开口道: “我王想请公子入宫一叙,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龙王要请眼前这妄图闯皇城的陌生人进宫? 这个消息令一旁的唐甲校尉心头更是一震。 试问在这流民之地,除了与青苍龙王齐名的三人以外又有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可另三人的年纪与这马车上的年轻公子完全不符,就算是三者的子嗣排场也不会如此之小。 难不成来人是从北凉…… 意识到这点的唐甲校尉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 要知道流民之地向来仇视北凉,如今青苍龙王和这北凉来使会面之事自然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而面对青苍龙王的邀约,本就有意与其谈一谈的徐凤年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老黄驱使马车向着眼前这座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皇城’中走去。 跟在徐凤年一行人身后的‘征东大将军’贺大捷看着对方毫无惧色的模样,心中更是一沉。 对方实在是太自信了。 竟然毫不掩饰行踪以北凉世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这理论上对所有北凉人来说都是危机四伏的青苍城! 这是否说明北凉大军已经压境,准备随时收服这青苍了? 那他这个负责东边的征东大将军弄不好就真的得和那些甲天下的北凉铁骑硬碰硬了!不……说硬碰硬都是抬举他手底下的兵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以卵击石! 在贺大捷心中不定地猜测着徐凤年目的之时,‘皇城’内的龙王府早已吵翻了天。 在得到徐凤年靠近了青苍城的消息之后,还躺在嫩滑胴体身边的青苍龙王蔡浚臣便急急忙忙地穿起了那件粗制滥造的龙袍,叫上了那些阿猫阿狗两三只的‘文武百官’展开了一场紧急朝会。 应该怎样对待这位即将进来的北凉世子殿下,蔡浚臣的小朝会中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其中一派以‘巡南大将军’蒋横为首,主张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未来的北凉王给宰了! 反正他们和北凉早已是差不多不死不休的局面,真要碰上北凉尽起大军压境,他们大不了带着这徐凤年的头颅去投诚北莽南朝便是。 另一派则是以王后虞柔柔为首,主张听一听这徐凤年单身赴会想要说的话,毕竟徐凤年此行只有三人,就算再厉害也没法在他们这龙王府里掀起什么风浪。 所以不如听一听这徐凤年打的是什么算盘再做权衡,反正他们也不吃亏,甚至还能拿北凉世子殿下都要来拜见这青苍城的王来做文章,吸收更多的人来投靠。 夹在中间的蔡浚臣本来想精锐尽出将那北凉世子殿下葬于皇城根下以此来壮自身声势,但听了王后的话语之后又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要害怕那北凉世子殿下,这岂不是要落给其他三王一个胆小的口实? 有了决定的蔡浚臣当即大手一挥正准备发号施令之时,从这大殿阴影处忽地转出一位老人。 见到这老人登场的蔡浚臣当即变了脸色。 要知道他蔡浚臣一介小人能有今日权势地位,除了那位善于自荐枕席的王后虞柔柔以外,最重要的便是他碰见了一位贵人。 这贵人便是这位姓唐的老人,这老人所学驳杂,武道境界更是深不见底。 原先的青苍城主阮山东虽然被他夫人虞柔柔魅惑,但若不是这姓唐的老人悍然出手,在最后关头将其杀死,他蔡浚臣恐怕如今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因此对于青苍的掌权者来说,他们都知晓在这龙王府内青苍龙王蔡浚臣并非真正的话事人,府上的三个供奉都能影响青苍城的决策。 这三个供奉中又尤以这姓唐的老人话语权最重。 此时走出来的唐老扶着下巴上蓄起的山羊胡开口道: “王爷莫非想要和北凉谈和不成? 你不会忘了这些年来北凉是如何对待这流民之地的吧? 你若是选择和那北凉世子殿下谈判,那就失去了流民之地的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失去了民心之后,王爷你会是何种下场就不用老夫多说了吧?” 见到这龙王府上的大供奉也站出来坚持自己,那‘巡南大将军’蒋横顿时底气横生,再度站出来说道: “唐老说得对,王爷,杀了徐凤年,王爷的名声在这流民之地可就一时无两,其他三王拿什么来碰瓷王爷? 王爷怕是今后就能将这个王去掉,变成皇字了!” “我也同意唐老所言。” 有一声音从后方传出,走出来的正是这龙王府上来自于南疆的三供奉。 至于那操着北莽口音的二供奉则是抱臂旁观,显然也是默认了那唐老的说法。 见到三位青苍真正的定海神针都是如此表态,其实跟傀儡差不多的蔡浚臣又如何能够反对? 他也只能将到嘴的话语变成了‘好,那便杀了徐凤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6_166999/727395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