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在广陵道复国并且大胜离阳的事迹传播开来后,已经平静许久的南诏之地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有了西楚的指路,对于南诏十八部来说,或许他们也可以进行复国。 要知道最早的南诏十八部便是西蜀的一份子,后来西蜀被灭国之后这才躲入大山之中伺机而动。 要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南诏十八部其实已经淡了复国的心思。 但不久前那位来自于旧西蜀太子的到来加上西楚在广陵道成功站稳脚跟之事顿时让南诏十八部心思活络起来。 特别是本该在南疆镇守的藩王燕敕王赵炳分兵前往广陵道靖难之事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复国的曙光。 毫无疑问,现在这个离阳自顾不暇的时机便是他们南诏起事的好时机! 所以蜀诏之地间突现乱局,更是多出了许多蒙面的‘义军’到处和官府作对,俨然是一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态势。 但作为南诏十八部名义上的领袖,那个叫做苏酥的西蜀太子用了好长时间才算是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他原以为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但没曾想只敢在梦里想想的现实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眼前陪伴自己多年却丝毫讯息未曾透露的赵夫子以及铁匠齐春,苏酥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合适。 说实话,他可从没想过做皇帝这事。 可眼下他的一言一行似乎影响到了很多人。 苏酥不由地哀叹一声这才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子——新蜀王陈芝豹。 苏酥本身对于这个传闻中白衣兵仙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毕竟陈芝豹的世界离他苏酥太过遥远。 可陈芝豹这三个字对于大厅之内的其他蜀诏两地遗民来说却是重于千钧。 毕竟蜀诏两地遗民,当年可是被毒士李义山联手褚禄山硬生生地完成千骑开蜀的壮举,蜀诏两地遗民更是被北凉杀破了胆。 以至于后来他们在大山里抓住了南下去做生意的北凉商人,也只敢夺其财物不敢伤其性命生怕惹上了那个如同阎王般的北凉。 由此可见北凉两个字蜀诏两地遗民心中的份量。 所以即便今日见到陈芝豹孤身来此,蜀诏两地遗民也只敢怒视而不敢有任何逾越举动。 眼见对方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苏酥清了清嗓子,尽力装作太子应该有的威严样子开口道: “蜀王阁下今日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听见苏酥出声,陈芝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笑道: “我知晓你和徐凤年有过交易,现在是时候完成那笔交易的时候了。” 这话听得苏酥一头雾水。 因为准确来说当初完成交易的并不是他,而是照顾他长大的两个长辈,赵定秀和齐春。 两人之中更是以赵定秀为主。 所以苏酥确实不知道他跟那位北凉世子殿下到底有什么交集。 而见到了苏酥眼中迷茫的陈芝豹心下了然,摇了摇头后便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赵定秀。 “这么说来,赵夫子是想要保护苏太子了? 可什么事都瞒着他,你觉得他真的能成长到你们所希望的样子吗? 还是说你们原本的打算便是将他当作一个傀儡?” 说到最后,陈芝豹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显然,若是苏酥只是个傀儡的话,他不介意帮助这西蜀太子扫清‘登基’的障碍。 一旁听到陈芝豹诛心言语的赵定秀十分平静地开口道: “你我皆知晓,不管是西楚还是我大蜀,复国断然只是一时风光。 此时将苏酥推出去无异于送他去死。 说句实话,南诏乱象与我等无关,皆是底下人自行做出。 另外老夫要是垂涎权势又何必在北莽南朝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至于交易一事,我等自当遵守,只不过何时完成这笔交易由我方来定。” 陈芝豹笑了笑,身上杀气更显。 “你方来定?为了将你身边这位废物太子扶上这个位置,你知道北凉拂水房安插在南疆多年的谍子死了多少吗? 现在你轻飘飘一句由你方来定时间就想将我打发了吗? 看来,这南诏确实是很久没有听见过北凉的战鼓声了。” 见陈芝豹毫不遮掩的威胁以及赤裸裸的杀意,没经历过多少大事的苏酥面色瞬间雪白一片。 就算是他身边的赵定秀脸色也同样不好看,毕竟对面所坐着的可是陈芝豹!武道大宗师陈芝豹! 在这股压迫之下赵定秀颤抖着嘴唇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默然不语的齐春向前一步挡住了陈芝豹的视线后,赵定秀这才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般大口喘着气。 见到向前一步的齐春,陈芝豹摇了摇头道: “你是个好铸剑师,但你却不是一位顶尖的武人。 我若是想要动手,那么在场的没一个能活下来。 所以请你身后那位老夫子好好想想今日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他该怎么跟我说话。” 终于平复了呼吸的赵定秀这才明白陈芝豹来此的用意。 他是来逼着他们复国的! 他要这天下的局势更乱一分! 沉默良久的赵定秀看了一眼苏酥,然后苦笑一声道: “太子殿下,可愿大蜀复国?” 突然被问到的苏酥顿时陷入了迷茫状态。 这种一言便能决定天下大势的生活他真的还不习惯。 现在他只要点头,大蜀就能回来吗? 可他本身对于那个只在儿时模糊记忆中的大蜀属实没有归属感,甚至还不如北莽南朝的春秋城让他感觉更像家一点。 但是苏酥同样明白,如果他不点这个头,那么他这个头怕是就要被来者丢到地上了。 即便他不知晓自己的老师与那北凉世子殿下做了什么买卖,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如今的生活是在北凉付出了极大代价之后才拥有的。 换句话说,他们确实欠北凉的。 想着这些的苏酥终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随着苏酥的点头,大厅之内的所有西蜀南诏子民都跪了下去,口称万岁。 大蜀,今日复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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