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浮动的西楚旧臣就算被迫上了北凉的贼船,他们也没有停下活络的心思。 在他们的视角里,北凉的处境甚至比西楚还不如。 那南下的北莽若是攻破离阳东线之后又岂会不会去找这有着离阳第一战力之称的北凉铁骑? 此刻西楚加入北凉无疑于在春秋末期当了大楚的兵还去参加了西垒壁之战。 因此所谓盘踞青州择机再逐鹿中原的方针就可笑至极。 他们不过是从一处牢笼进入到另一处即将破碎的牢笼罢了。 与其如此,不如早对退路做打算。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有西楚礼部尚书宋文凤,在曹长卿做出决定解散西楚之前,在西楚文坛上颇有名声的他便已经私自与燕敕王赵炳暗通曲款。 除了这宋文凤之外,西楚的吏部赵尚书则是早已私自派人给春雪楼主将卢升象递交了密信,工部刘尚书和礼部马侍郎则是选择了投靠大兵压境的吴重轩。 但曹长卿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却是将这几位的卖国计划彻底打乱。 不跟着上船,他们就没有足够的筹码在离阳换取到足够的高位,所以最后这些已经尝到了权力甜头的西楚重臣最终还是来到了这船上。 这几人看着浪涛滚滚的广陵江心底均是打着自己的算盘,思考着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毕竟若是沉船,那他们可就当居首功! 就在这时,一只极为雄俊的青白鸾划过天际落入到那大雪龙骑军所在的楼船之上。 紧接着本该顺着广陵江一路北上的楼船竟是缓缓靠岸。 这次靠岸顿时让几位西楚反骨之臣的心思热烈了起来。 在广陵江上他们没办法传递消息可不代表到了陆上他们没办法传递消息。 若是能将北凉反叛离阳的证据传递出去,那么对他们来说定然是大功一件! 可没等他们实行计划,就见那北凉世子带着一批身着南疆盔甲的士兵向着此处而来。 见到那些南疆精锐,身为西楚礼部尚书的宋文凤顿时激动起来。 要知道他所联系的便是燕敕王赵炳,而南疆精锐便是燕敕王赵炳麾下! 现在这些南疆精锐跟在北凉世子殿下身后,多半是英明神武的燕敕王赵炳发现了北凉的不轨之举,押送北凉世子殿下来认罪了。 只是这船上除了那一万大雪龙骑军以外还有他们西楚军近五万余人,燕敕王赵炳就派两千精锐前来是不是太少了? 而且这两千精锐脸上为何满是血污和疲惫之色? 就在宋文凤深思之时,他就见到了令他感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那两千跟随北凉世子殿下而来的南疆精锐竟是在数百下船的大雪龙骑面前跪下,老老实实的将随身兵刃奉上,竟是直接充当起了北凉军的俘虏! 这一幕看得宋文凤心头狂跳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南疆大军也被另外的北凉精锐给击溃了? 北凉这次南下广陵到底带了多少人马? 另外最为关键的是北凉竟然真的敢对南疆大军动手? 这不明摆着是背叛离阳之举吗? 这事怎么看都透露着一丝古怪。 宋文凤左思右想都得不出结论之时,忽地察觉似乎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前,抬头望去正好看见笑意吟吟的北凉世子殿下。 见到世子殿下望来,宋文凤勉强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道: “殿下是有事要和在下说?” 徐凤年点了点头笑道: “当然,不止是你,还有吏部的赵尚书、工部的刘尚书和礼部的马侍郎,你们几位随我走走吧。” 听到这话,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心底的不安开始蔓延。 他们都是聪明人,对于相互之间的小动作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只不过都是内鬼,也没谁比谁高贵。 但现在,他们这几个心中有鬼的人都被单独点名,这事怎么看都透着点大难临头的滋味。 短暂的沉默过后,官阶最低、心理承受能力最差的马侍郎竟是直接不顾一切的从高达十余丈的楼船上一跃而下。 见到这一幕,附近众人皆是惊呼一声。 可没等呼声平歇,更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往广陵江中跳去的马侍郎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一般给提了起来,重新扔回到了甲板之上。 而那北凉世子殿下则是笑眯眯地开口道: “马侍郎,本世子没让你死之前你可死不了。”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位传闻中已登武道巅峰的北凉世子殿下出手了。 这手段比之他们的曹官子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如。 但徐凤年得手段越玄妙,几人的心里就越绝望。 有徐凤年在,他们几位是真的想死都难! 面露苦色的几人只能低着头跟在徐凤年身后一同进了船舱。 等几人进了船舱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西楚的主心骨曹长卿,老太师孙希济,最近刚刚扬名的年轻将领谢西陲、寇江淮等一众西楚中流砥柱。 可这些人中偏偏没有他们四人! 他们四人竟是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排斥在了西楚这座小朝堂之外了! 意识到自己早已暴露的宋文凤当即‘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向着与自己算是同一辈分的老太师孙希济磕头求饶道: “孙太师,饶命啊,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想为大楚找条后路,这才联系了那燕敕王赵炳,请他保下我们大楚。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宋某人出发点只是为保大楚江山,我宋某人对大楚绝无二心啊!” 此话一出,其余还不知晓这礼部尚书所做‘叛国’一事的西楚朝臣顿时一片哗然。 难怪今日商事并未叫这四人,感情这四人早已背叛了大楚! 而坐在太师椅上的孙老太师对于这老友的求饶却是无动于衷,他只是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你们三人呢?也是为了大楚的江山?”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后,明白事已败露,当即有样学样的学那宋文凤一般跪地磕头道: “孙太师明鉴,我等确实是为了大楚江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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