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东线。 顾剑棠紧紧抓着手中的密报沉默不语。 西楚在广陵道复国之后,不是没有北凉的拂水房谍子来接触过他。 只不过他对那北凉谍子的回复是‘时机未到’四字。 说白了,比靖安王赵衡还能隐忍的顾剑棠对于和徐凤年的合作还有着担忧。 相比于徐凤年,他更相信曹长卿的人品。 所以东线的防守一直处于一个被动的姿态,对于北凉的接触也是一个‘拖’字。 可现如今,他顾剑棠却是拖不了了。 曹长卿这狗日的竟真的放弃了西楚复国之事,这是令顾剑棠始料未及的操作。 西楚都没了,那么打出广陵道之事更成了无稽之谈。 西楚没打出广陵道,他顾剑棠又怎么能起兵? 到头来他成为第二个徐骁的美梦竟是就这般破碎了! 顾剑棠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那封记载着情报的密信顿时化作齑粉飘落在地。 再度张开了眼来的顾剑棠眼中已经有了决定。 没了主选项之后的他也只能选择备选项了,不然的话以他如今的位置迟早会陷入跟徐骁一般的境地! “来人!” 随着顾剑棠的声音远远传荡开去,立即有一着甲副官匆匆跑至。 “大将军!” “广陵生变,粮草辎重恐受影响,告诉公孙永乐,将我军防线收缩至锦州一带。” “是!” …… 很快,站在两辽九镇最前端抗敌的公孙永乐便收到了来自将军府的军令。 如今满脸风霜、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公孙永乐在看到这道军令之时沉默许久,许久。 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军,他自然知晓这道军令背后隐含的意思。 锦州位于两辽最北端。 这意味着顾剑棠,顾大将军要放弃这为了抵抗北莽而重金修筑的九座军镇了。 因为他们一往后撤,仅凭武王赵武的京畿大军根本难以抵抗北莽的攻势。 但若是广陵粮草真出了问题,那么不及时后撤的他们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被北莽全歼于两辽! 而顾剑棠的军令却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己方的有生力量。 虽说以公孙永乐的眼光看不出此决策是好是坏,可将在外,王令可抗,军令不得不从! 站在城头上的公孙永乐看着城下那些疲惫不堪的两辽士兵,最终公孙永乐还是下令让士兵们分成小股小股的编制开始向后方集合。 至于城墙之上则用草人带上头盔,穿上盔甲,拿上军刀作伪装。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必再后撤时受到北莽的追击。 最后看了眼远处橘子州边界的公孙永乐缓缓走下城头,看起来他也是时候跟以前的同僚一般告老回乡了。 …… 顾剑棠手底下两辽大军的调动暂且瞒得住北莽,但却瞒不过同在东线的武王赵武! 当听到顾剑棠竟然放弃有利的防御工事向后方撤退时,赵武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心里十分明白,纵使作为天下粮仓的广陵道陷入到了战争之中,他们两辽以往囤积的食物也足够他们打一场持久战了。 可偏偏顾剑棠以这么个看起来可笑的借口让军队后撤! 这不是明着背叛吗? 正想让谋士启奏的赵武忽然想起国已无君,他这奏章上去又有何人能对顾剑棠进行责罚呢? 更不要说重回两辽的顾剑棠如今再次手握大军,若是逼急了,那么顾剑棠就算再锦州自立为王离阳都没办法! 感到头大无比的赵武将大厅之内能砸的所有东西都给砸了个一干二净。 现如今这两辽一线光凭我赵武手底下的二十万人守肯定是守不住的。 甚至别说是守,就算是命也不一定留的下来! 再想到自己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叔叔们,赵武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也退军! 毕竟他当初说的是等平叛西楚便回京加冕。 如今西楚已亡,那他回朝本就是合情合理之事。 等他加冕至高,再携王朝之力卷土重来,北莽未必能在中原势如破竹。 想到这里的赵武也懒得再找顾剑棠掰扯。 等他成了离阳新皇之后,顾剑棠要么低头,要么亡! 站起身来的赵武可不打算再顾忌到顾剑棠的看法,他直接喊来了副官,强硬且快速地让前线部队快速撤回! 就算此举会暴露出离阳军队的动向赵武也无所谓。 反正只要他撤得快,那么倒霉的只会是那些还想布下疑阵迷惑敌人的顾剑棠军!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甚至有可能成为敌人,那么正好借北莽之手削弱顾剑棠的实力! …… 北莽南朝,橘子州边境。 坐于军帐之中的董卓很快就得到了手底下乌鸦栏子的禀报。 那些由离阳武王带来的京畿大军忽然大幅回缩,看原地留下的痕迹,这些京畿大军走得很是匆忙,就像是两辽边境有了变故一般。 嗅觉敏锐的董卓立即意识到这其中的机会。 在派了一对轻骑去往那最前端的军镇试探之后,董卓越发确信离阳已经放弃了第一道防线的防守。 “看起来顾剑棠终于发力了啊。” 喃喃自语之后的董卓猛地挥手道: “全军出击!” 大军全面进发的北莽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先前耗尽无尽人力、物力都难以拿下的九大军镇给占领! 这一消息瞬间震惊了整个离阳。 这可跟之前北莽南下的局势完全不一样! 占领了九座军镇的北莽可谓是正式侵略了离阳的土地,踏入到了两辽之中。 接下来北莽只需攻破雄州便可长驱直入一路南下,直捣太安城了! 离阳、北莽本来均衡的局势霎时间就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待北莽修整完毕,中原大地必然要迎来一场浩劫! …… 太安城内,张巨鹿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满脸痛苦之色。 作为一个文臣,他实在是难以像武将一般改变局势。 乱世起,武将兴。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在这当中着实是无力至极。 他张巨鹿能让顾剑棠不要撤吗? 他张巨鹿能让武王不要回京吗? 他不能。 所以,离阳要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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