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在投石车准备攻城之际,北莽骑军已经护送着步卒向前方冲去。 可投石车方阵那出人意料的全灭瞬间令所有将士们心里都慌了,原本坚定向前的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而不知晓卧弓城内是否有更多‘奇怪木桶’的拓跋菩萨思虑再三最终也只能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在北莽先锋军开始撤退之时,卧弓城城头上出现了无数北凉军士的身影。 不过撤退的北莽军士心中并不慌张,毕竟他们此时处于弓箭手能射击到的距离之外。 况且这些出现在城头的身影手中并未拿任何木弓,手中只有一支孤零零的箭。 这样更不可能击中他们了。 但后方坐镇的拓跋菩萨却不这么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刚刚的木桶是一次,现在的木箭又是一次! 这木箭多半又是北凉藏起来的什么大杀器! 面色再次一变的拓跋菩萨立即下令让北莽军士加速回营。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只听几声巨响之后,北莽先锋军撤退的身影之中倒下了数十名将领! 如此快速,如此精准! 这一幕看得拓跋菩萨瞳孔狂震。 作为曾经的顶尖武夫,即使是现在疯狂掉境,但他依旧看得出来刚刚那些箭矢的威力如何! 这些奇怪箭矢分明有着二品武夫一击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使用者分明是一些八品、九品甚至不入品的普通士卒!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拓跋菩萨不由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从中原那里学会了用投石机先攻城,如今北凉又发展出了新技法吗? 面对这种诡异的箭矢和那会炸裂的木桶,纵横北莽若干年的拓跋菩萨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 若是北凉以此来对付他手底下的大军,他又该如何? 似乎唯有撤退一途! 出师未捷便要仓皇回朝吗? 那他拓跋菩萨北莽军神的名字岂不是成了令人耻笑的玩笑?! 可不如此,难不成他要军中剩余的一品高手出手拦阻吗? 好像也唯有此路了。 毕竟这种大杀器北凉似乎也存货不多。 否则的话也不必专挑北莽的投石机方阵以及先锋军将领了。 思及此处的拓跋菩萨觉得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暂且可行的方针。 不过经过今日之战,士气已然衰竭,再强攻是不可能的了,也只能鸣鼓收兵明日再战了。 …… 看着仓皇退去的北莽先锋军,在城头观战的燕文鸾脸上满是笑意。 这墨家弟子送来的火药桶和火箭,着实是好用至极。 在发射火药桶之前,他确实没曾想居然能一举将对方辛苦运来的六百架投石机一举损毁。 刚刚那威势着实是让人动容不已。 他脚下的这座卧弓城在刚刚的爆炸中也是颤动不已。 难以想象拥有了大批量火药桶之后,又有什么城墙能拦得住火药桶齐射。 这种大杀器的现世将会极大的改变现有的战略兵法。 再说那火箭,原先燕文鸾还担心距离变远之后会导致准头失去。 但没成想那绑在木箭上的火筒燃烧之后居然爆发出了极大的动力,以至于人人都成了神射手,瞄哪打哪,着实是可怕。 若是在两军对垒之际,用此物将敌方大将斩于马下,那么敌军定然大乱。 想到这里的燕文鸾也不经叹了口气。 时代,要变了啊。 燕文鸾再度抬眼看向远处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北莽军营。 这一次,北凉仅仅是打退北莽的先锋军。 下一次,北凉可就要追着北莽一路打到北莽南朝了! 相比于这一点,那势如破竹,轻松越过雄州踏足中原大地的北莽另一路大军似乎也不足为惧了。 …… 雄州,淮南城,王府。 手上提着淮南王赵英头颅的董卓随手将这颗代表着彪炳军功的首级丢给了身后的蛛网谍子,然后饶有兴趣地对前来递情报的蛛网谍子问道: “你是说拓跋菩萨第一场大战就输了?输的一塌涂地? 呵呵,这个北莽军神的称呼似乎有点名过其实了啊,你觉得呢?” 听见问话的蛛网谍子沉默不言。 作为慕容女帝手中的利器,蛛网自诞生之初就有一条铁律不容违反,那就是禁止与任何势力牵扯上关系,如此才能做到情报的中立性。 所以董卓的问询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他所回复的也唯有沉默。 不过董卓也没打算从蛛网谍子口中得到回复,他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松了一口气的蛛网谍子立马消失在了王府中。 今时不同往日。 成功打下了雄州的董卓已经可以遥望到那座气势恢宏的太安城了。 一旦打下太安城,那么董卓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众所周知,北莽女帝已经垂垂老矣,那位耶律太子在女帝的压制下并没有过多的掌权。 而且作为蛛网中人,他甚至还知晓了一则骇人听闻的事实。 那位一生都无子嗣的北莽女帝曾对那位影子宰相李密弼说过,在她死后,北莽是姓慕容还是耶律亦或是其他姓都无所谓,她所要见到的便是在她有生之年,北莽能踏破那座太安城! 如此话语几乎是明示了手掌军权的大将军们可以自立为王。 现在,距离那个王位最接近的便是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受过挫的董卓了! 所以即便蛛网谍子需要保证绝对的中立,他在面对董卓时也不禁有了无形的压力。 好在董卓并没有为难他,只是不知这已经掌握了北莽南朝上上下下兵力的董卓几时会选择造反呢? 静立在淮南王府中的董卓并没有在意蛛网谍子的想法,他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的谍报。 这谍报上有当日亲眼目睹之人所绘制的北凉秘密杀器。 一个平平无奇的木桶以及一个形状稍稍有别于寻常箭矢的木箭。 就是这两样东西,竟是将拓跋菩萨吓得立即退军。 这让董卓心里隐隐意识到这北凉的底蕴怕真有些了不得。 当初他和徐凤年的秘密盟约,也不知徐凤年是否还会遵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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