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雄州没多久的董卓就收到了来自于北莽王帐的回朝消息。 对于这条消息,董卓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在听说了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流言之后,他就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时,董卓的心里却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平静。 没有慕容女帝的提拔就没有董卓的今天,他董卓对于慕容女帝确实是感激的。 他也曾经想过永远在慕容女帝手下当一个将军,为其冲锋杀敌。 况且如今贵为南院大王的他又怎么能说不是位极人臣呢? 整个北莽身份能比他还要尊贵之人不过寥寥。 像他一般手握军权的也只有拓跋菩萨一人罢了。 但就是这样才不可避免地让他心里滋生出了野心。 当进无可进之后,这个天下还能让他董卓提起心气去取的东西也只有那从未染指过的王座了。 所以他大破雄州之后,心里确实有别样的心思。 只不过乾坤未定之时,他还是愿意为北莽前驱。 毕竟所有的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也要在已经成功的前提下才会发生。 眼下创业未半,又怎会撕破脸皮呢? 可那则如春天野火般蔓延开来的流言终究是将一切都提前了。 就如徐凤年所说的那般,董卓在接到那回朝军令之后,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想要回返的意思。 太安城近在咫尺要他董卓回朝? 这怎么可能?! 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今后再想有就不知道还要多久了。 回朝是绝不可能回朝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真论起兵法来,那坐在北莽王座之上的慕容女帝陪给他董卓提鞋吗? 军中随便一名士卒都晓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事。 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停下来,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 比如被西蜀复国牵制住了的陈芝豹和燕敕王赵炳的南疆军。 比如那在西楚复国一战中一直未尽全力,休养生息的广陵王赵毅。 比如那退到了锦州,看起来不想参与乱战,只等待尘埃落定的顾剑棠。 更不要说那一直隐而未发,只在幽州葫芦口露出了些许狰狞獠牙的北凉。 谁能保证这些人会像此刻一般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领地不出来搅乱局势? 他董卓现在完全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这段时日绝对是北莽建朝以来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错过今日,那一切可就难讲了。 当然,这个理由是用来说服董卓他自己以及部下那些还对北莽有着归属感的将军们的。 在攻破太安城的首功面前,想必这些人都会好好考虑这个时候慕容女帝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老眼昏花了! 况且,既然北凉设下了这个逼他董卓造反的局,那么接下来定然还有后手。 果然,不出董卓所料的是他很快就收到了新消息。 那些自广陵无影无踪消失的西楚余孽竟然在青州重新举了大旗,目标直指太安城! 虽说董卓觉得这些人大概率是佯攻,但有了他们‘想要’染指太安城的理由,他董卓拒绝回朝就更显得名正言顺起来。 甚至龟缩在锦州的顾剑棠也动作频频,似有要抄后路之嫌。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董卓拒绝回朝完全很合理。 对于夫君的决定,第五雀倒是表现的忧心忡忡。 自从她爹第五貉死后,那些柔然铁骑便在女帝的命令下跟了洪敬岩。 幸好洪敬岩也莫名死在了外面,这些柔然铁骑才能回到她第五雀的手中。 换句话说现在第五雀需要对整个柔然铁骑担起责任来。 而夫君董卓的决定却让她心底有些不安。 作为纯正的北莽人,北莽皇室只能由慕容或耶律两个姓氏中产生已经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了。 所以心底隐隐明白夫君念头的第五雀瞬间就有些不安了起来。 在见到董卓望来后,更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察觉到第五雀的异样,董卓哪能不知道第五雀的小心思。 他笑了笑后开口解释道: “我不能回去。 陛下既然起疑,那么我董卓已经是死路一条。 纵使陛下为稳住军心,顶多削我董卓军权,让其他人接手。 但此事过后,以陛下的性格,我董卓定然逃不过一死。 你若是要我遵守军令,那么我即刻就起身回朝。 只是今后恐怕就不能陪你一起白头了。” 听着董卓的言语,第五雀心中立即升起了愧疚之情。 她十分清楚如今慕容女帝是如何坐上这个皇位的,那是因为她毫不留情地杀死了所有竞争者。 因此董卓口中可能成真的情况极大。 她可不想董卓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 所以第五雀脱口而出道: “不,我想让你主掌柔然铁骑的军权。 从今往后,柔然铁骑只听你董卓一人命令!” 完全懂得如何拿捏第五雀的董卓在听到想要的结果后满意地点点头。 “你放心,我董卓此生定不负你。 你爹的仇,我董卓一定会报!”biqubao.com 哪个女子不爱听情话呢? 早就被董卓迷得神魂颠倒的第五雀扑入董卓怀抱之中。 而董卓的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北凉! 他可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出选择。 况且北凉绝不会坐视他董卓称帝,这背后定然还有伏手!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等他董卓拿下太安城之后再好好来算一算! …… 北莽。 听见了董卓拒绝回朝消息的慕容女帝眼神冷漠地下了两个命令。 一个命令依旧是让董卓回朝。 另一个则是命令李密弼准备好杀手,在董卓再度拒绝回朝之际,直接当着众将的面将董卓斩杀,以此来杀鸡儆猴。 董卓的一切都是她给的,那么这一切理当由她来收回来! …… 北凉,流州。 在此埋伏许久等待机会的一截柳很快就收到了蛛网来信。 看着远处的青苍城,一截柳心中满是恼怒。 在铜人祖师和剑气近遭遇死劫之时他就注意到了徐凤年的存在,是以一直远远地跟着几人试图找到机会。 但那该死的徐凤年居然寸步不离,让他一截柳始终没找到机会。 如今又接到了新命令的一截柳只能咬了咬牙选择了离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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