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幽州,葫芦口,卧弓城。 作为幽州主帅的燕文鸾是最快收到死士所传递的命令。 看着信纸上所说的离阳迁都一事,这老将军的脸上满是复杂之意。 毕竟再怎么说北凉也做了离阳那么多年的臣子,乍见离阳迁都也属实给了老将军一点小小的震撼。 随后再往下看,见如今的新北凉王想要战于幽州之外,更想要通过一次大战来击溃拓跋菩萨手下的北莽联军,从而一鼓作气杀进北莽南朝一事更是让燕文鸾心中热血沸腾了起来。 作为从春秋一路走过来的北凉老将,他燕文鸾确实没经历过这种只挨打不还手的仗。 以往向来都是北凉出手灭敌,哪有让敌人堵门的说法。 新凉王徐凤年这番命令属实是说到了他燕文鸾的心坎上了。 要说之前燕文鸾还会顾念手下将士们的伤亡,对此命令有所犹豫。 但如今在见到了那几样新杀器的威力之后,身经百战的燕文鸾心中早就规划好了数种以‘火箭’为核心的战术。 现在凉王在信中说会让墨家优先支持幽州军备,还会让渭熊军、脂虎军、铁浮屠、大雪龙骑军也来卧弓城协助,那么他燕文鸾自然要畅快的大干一场! 读完了密信的燕文鸾抬起头来环顾一圈府上诸将,然后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本将需要一人出城退敌,你等可有人愿意?” 燕文鸾话音落下,最先站出来的便是之前在幽州深受排挤的将军皇甫枰。 只见皇甫枰眼神坚毅地领命道: “末将愿去!” 见到这皇甫枰如此果敢的决定,燕文鸾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欣赏。 新凉王的命令来的突然,皇甫枰虽为新凉王的心腹但也绝对不知真正的计划。 所以在他燕文鸾未说明事情原委前,此次出城退敌一事可谓是十死无生。 但即便如此皇甫枰也没有一丝犹豫,足可见其对北凉的忠心。 至于府上其他人等在被皇甫枰抢了先后也不甘示弱地上前领命。 看着面前半跪着领命的诸将,燕文鸾很是满意。 这就是北凉。 北凉才不会像那仓皇难逃,连祖宗基业都要丢掉的离阳伪帝一般懦弱。 北凉军士从来都只有战死在沙场上,从没有死在逃亡路上! “好,很好! 既然诸君都有此意,那么便随本将一同出城退敌! 这一次,誓要那北莽蛮子有来无回!” 这一日,北凉卧弓城北城大门大开,直击北莽先锋大营。 …… 被困于军帐中一直等待着情报的拓跋菩萨本来正愁没法子攻下卧弓城,结果就听到了那些北凉军膨胀到主动出城应对的消息,顿时大喜过望。 以逸待劳总比长途奔袭要好。 在城外消灭守军总比在城上消灭守军要好。 再加上北莽本就人多于北凉,北凉军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优势在我! 也不知是哪个北凉蠢货所下达的命令。 这样一来只需消灭了这支军队,那么北凉可期! “全军列阵,准备应敌!” …… 卧弓城与葫芦口外的北莽先锋大营之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长到北莽先锋大营有足够的时间列阵准备应敌。 短,短到北莽主力军还尚未到达战场。 但就在这点时间差之间,由皇甫枰所率领的数千游弩手已经到达了战场。 面对那些举弓举盾的北莽先锋大军,皇甫枰停在了一个极为巧妙的位置上。 在这个极限距离上,唯有双方军营里的神箭手才能射出致命一箭,但伤亡一两个人这种事对于战场来说属实是杯水车薪。 正当北莽这边奇怪于皇甫枰所作所为时,皇甫枰却是命手下的游弩手举起了手中弓弩。 见到了北凉这边的作态,北莽先锋大将、白鲸军的副将完颜骨打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是来唬人的? 这种距离上除非是那天所见的火箭,否则能伤得到谁? 况且在那一战之后,北莽谋士分析出有很大可能北凉并没有太多的火箭储备。 否则的话那一天北莽也不可能只死了一些将领。 而在大多数北莽人的认知里这种堪比投石器的大杀器制造周期一定长。 毕竟打造的时间越长、威力越强这种事,小到佩刀,大到攻城器械都适用。 所以完颜骨打还真不信皇甫枰身后那数千游弩手的手中所拿皆是火箭。 可很快,完颜骨打就明白自己错了。 看着那些点点光芒充斥了自己的视野之后,完颜骨打立即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趴下!快趴下!” 完颜骨打的余音还盘旋在军阵之上时,那些如火雨般的箭矢就一根根带着凌厉的气势落了下来。 而北莽本来用作抵挡劲弩的牛皮厚盾竟然轻易地被这精钢火箭给贯穿。 一点点如野火般的火点自北莽军阵中亮了起来,然后很快便如同花海一般盛开。 侥幸躲过了火雨的完颜骨打听着周边不绝于耳的惨叫声,看着倒映在眼中的火光,甚至觉得自己身在梦境。 直到那大地的震颤才将他的思绪从九天之外拉了回来。biqubao.com 放眼望去,卧弓城的方向有约莫八千包裹着黑甲的重骑笔直地向这里冲锋而来。 铁浮屠! 竟然是北凉的铁浮屠! 不,还没完! 在铁浮屠之后还有另外两支着甲略有不同的重骑! 渭熊军、脂虎军?! 北凉这是孤注一掷了吗? 严重缺失情报的北莽竟然不知道北凉何时将三支战略级重骑安置在了卧弓城! 这个情报他必须要传递出去! 既然三支重骑在这里,龙象军在流州,那么此时凉州才应该是北凉最为空虚的地方! 就在这时,完颜骨打的脸上露出了悍然之色。 因为在三支重骑之后,他看见了一抹白色,一抹如同初雪般雪白的白色。 大雪龙骑军! 天下第一骑! 瞳孔瞬间缩成针孔状的完颜骨打立即就明白了北凉的意思。 既然大雪龙骑军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今日他们北莽先锋军注定是无人生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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