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 扬州的乱象终于是扩散到了整个江南,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抢夺布匹的现象。 各地皆有急报送到扬州。 而身为扬州刺史的李瑱,则是将所有消息都按了下来。 天色才微微亮,李瑱便通红着双眼,目光看向那屋外。 “来人!”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外面的扬州总兵郭旭便走了进来。 “大人!”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郭旭,李瑱眼角抽了抽。 从三天前开始,扬州城内的兵权就不在归于自己了,眼前的郭旭只是见了太子一面,就成了太子的人。 现在虽然说在自己门外守着听命,但实际上是来监视自己的。 能够亲自来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太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郭将军,再有一个时辰就到时间了,城楼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回禀大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咱们的火药就放在瓮城内,只要城门被炸开,他们进来之后,咱们就点燃火药,负责此事的人全都是百骑司的,放心就好。” 李瑱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城门那边分出去一部分人就好,重点还是李府的安全。” “太子殿下和晋王殿下就在府中,万万不能出现意外,否则你我万死难咎其责。” “昨夜杨家家主杨勋送来的消息,卢家可能会对李府下手,你可有安排?” 听到李瑱询问,郭旭开口道:“下官已经全都安排好了,李府有咱们扬州城的精锐在,再加上晋王和太子身边还有数百护卫,等闲人近不了身。” “至于六大商会除了杨家之外,全都安排了人马,只要第二声炮响起,便会抄家拿人。” 李瑱点了点头。 正打算说话,却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却见自己刺史府的衙役闯了进来。 “大人!晋王殿下送来一封信!” 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的将书信接了过来,李瑱便当着郭旭的面将书信打开。 看了一眼之后,脸上神色就随之一变。 郭旭一直在观察李瑱的样子,见其脸色发生变化,不由得有些好奇。 “大人?晋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李瑱抬头看向郭旭,迟疑道:“晋王殿下的命令,如果六大商会除了杨家之外,有一个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郭旭闻言也是怔了怔。 这种情况下,卢家等人怎么可能不反抗? “这五家加起来有好几千人呢,确定要杀?” 李瑱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郭旭。 “殿下说了,商人就是商人,参与了不该参与的事儿,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五家人和吕家绑定太深,无需太多审问,直接杀了便是。” 此时的李瑱也是心思微沉,他现在就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被李宽点破,现在还要和吕家一路走到黑,这时候自己的名字会不会也出现在这封信上? 想到这里,李瑱看着郭旭说道:“按照晋王殿下说的去做就好。” “属下明白!” …… 巳时。 扬州城外的山坡上。 吕厉用重金购来的单筒望远镜看着扬州城。 见原本应该大开的城门,此刻却是紧闭,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今天关闭城门是李瑱给他的信号。 按照时辰,再过一会儿这城门就要被炸毁了。 “各家的人马都准备好了吗?” 头都不回的询问了一句。 吕厉身后的护卫便急忙躬身道:“都准备好了,只要爆炸声响起,就会冲出去,小人已经挨个查看过了。” 吕厉点了点头,随后示意护卫道:“去把烽火点起来,通知城内动手。” 听到这话,吕厉身后的护卫立马点了点头,随后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小旗。 下一秒,就有人开始引燃烽火。 当那火焰燃起,便有人将火焰扑灭,大量的浓烟开始出现。 就在那浓烟出现的时候,扬州城内吕厉早已安插好的人也开始行动起来。 火药埋放的地方是瓮城暗道。 这地方原本是用来藏兵的。 防范的就是从城外突入瓮城的敌军,但现在因为火药的出现,这暗道已经荒废了有些年头。 杨勋按照吕厉的吩咐,在李瑱的配合下将制作好的火药送到了这里。 此时,吕厉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开始点燃引线。 随着那引线燃起,所有人开始迅速撤离。 过了好一会儿后,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接着便是地面开始颤动。 扬州城内的百姓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爆炸,全都慌乱起来。 而早有准备的人,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卢家。 听到那动静的卢德林,脸上浮现出几分喜色,‘啪’的一拍桌面,站起身来来到屋外。 看着那早已在院子里准备好的护卫,冷声道:“听我命令,现在就去李家,强闯李府,但有反抗者,全部格杀!” “是!” 随着卢德林一声令下,卢家大门大开。 那早已做好准备的府邸护卫,鱼贯而出。 但下一秒,就全都停在了原地。 走在后面的卢德林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呵斥道:“都干什么呢?堵在这里!” 随后,卢德林便亲自上前拨开人群朝着外面走去。 当来到最外面,卢德林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此时卢家之外有大约数百名府兵,为首的校尉坐在马背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董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扬州总兵郭旭麾下副将董耀。 见董耀出现在自己面前,卢德林也不等董耀说话,就自顾自的说道:“董大人来,是因为担心老夫势单力薄,前来相助的?” 听到这话的董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失笑一声摇了摇头。 “卢家主,想多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帮你,冲着你来倒是真的。” 说完,董耀缓缓将马背一侧的长刀抽出来。 “传令!” “卢家上下密谋造反,凡有手持兵械拒不投降者,杀无赦!” 此话一出,卢德林整个人都傻了。 “董耀!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此刻卢德林根本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解释,只见那董耀手中长刀一挥,随后淡淡说了一个字。 “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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