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赵友德也没有想到，李宽派来的居然是杨昭。 在杨昭来之前，朝廷其实是没有明确说到底谁会来的。 赵友德一开始也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但直到看见杨昭的那一刻，赵友德才意识到，李宽对于这件事儿似乎是早有安排。 毕竟，杨昭这人是江南杨家的人。 经历了那场动乱之后，杨家人才算是晋王的人。 这才刚刚归顺了晋王，就能参与到岭南的事情当中来，果然是如同传闻中那样。 晋王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这郑家想要做到杨家如今的地位，高低也得表达忠心才是。 朝着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使了个眼色，郑洞国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准女婿的意思。 对待杨昭也多了几分热情。 等到众人都入座之后，郑洞国这才看着面前的杨昭，笑意盈盈道：“杨公子年轻有为，这早就能成为晋王助力，老夫实在是佩服的很啊。” 听到这话的杨昭也只是笑了笑。 “郑掌柜客气了，都是为晋王为朝廷办事，何来有为无为？只是尽心尽力罢了。” “说来惭愧，在下来到这韶州其实已经有两日了，今日才登门拜访，实在是不好意思。” 郑洞国听到杨昭说自己提前许久就到了韶州，还稍稍愣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又瞬间明白了杨昭这话的意思。 稍作思索后，便看着杨昭问道：“杨公子这段时间在韶州可有什么发现？” “此地本就是贫寒之地，倒是有不少地方让杨公子不习惯，比不了那江南的富庶。” 杨昭摇了摇头。 “游山玩水而已，只是这中间发现一些不太寻常的事儿。” “所以，今天咱们谈及正事之前，晚辈还有几件事要向郑掌柜讨教。” 一听这话，郑洞国连忙摆了摆手。 “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事儿尽管问就是了，何来讨教一说？” 虽然说自己比杨昭岁数大，但郑洞国可没有托大的胆量。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面前的杨昭相比，根本没有和人家较量的底气。 杨昭那可是晋王手下的人，而自己不过是替晋王办事，还不算晋王的人，怎么敢拿自己和杨昭相比。 此时的杨昭也没有顾忌这些，径直开口询问道：“我来韶州这几日发现，韶州的茶山实际上并不算少，大致按照江南的产量估算了一下，和你报给晋王殿下的数量出入很大。” “你确定这中间没事儿？” 目光死死盯着郑洞国，杨昭甚至都不愿意漏过郑洞国此刻任何一个表情。 而那郑洞国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稍稍愣了一下。 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杨昭话中的意思。 这是在怀疑自己要坑害晋王！？ 一瞬间，郑洞国就开始解释起来。 “杨公子，这数量上的事儿，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韶州的茶山是不少，产量也和江南的茶树差不太多，但数量上确实是没问题。” “因为韶州今年的茶产量并不算高，你看到的有不少都是没人打理的荒山，纵然是有茶叶，也没有人去处置。” “所以，只是看着多，其实老夫收上来的并不算多。” 说到这里，郑洞国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我知道杨公子在担心什么，无非是觉得这事儿到底还是不太保险，害怕有人故意囤积茶叶，在咱们买卖的时候，进入市场，从而压低价格。” “我郑某向你保证，这种事儿绝对不会发生！” “只要没有我郑某同意，没有刺史府的同意，这韶州哪怕是一片茶叶也出不去！” 见郑洞国这么说，杨昭这才点了点头。 “郑掌柜有这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都是替晋王办事，晋王既然相信咱们，放开了手脚让咱们自己做，那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晋王丢脸，更不能给晋王添麻烦。” “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就按照约定好的去办事。” “我会在后日发出消息，来韶州采购茶叶，至于数量，就按照你们先前定下的六万斤来算。” “我会和杨掌柜当着所有人的面，签订合约。” 听到这话的郑洞国，眼神瞬间就是一亮。 他等这句话实在是等的太久了！ 他终于要把茶叶卖到岭南之外了！ 只是这高兴劲才刚刚起来，郑洞国就瞬间冷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卖茶和卖茶还是不一样的。 他收购了不少茶叶在手中，虽然说为了完成晋王的任务，自己就算是赔钱也得干，但他心中总是没个底。 稍作犹豫之后，郑洞国才看着杨昭问道：“杨公子，咱们这次交易，涉及的数量太过庞大，甚至可能超过六万斤。” “你若是准备的银钱不够，老夫这就让人去钱庄支取一部分，总不能让晋王落了面子。” 虽然郑洞国没有指明在试探自己，而是拐弯抹角的来了这么一句，但聪慧如杨昭当然听出来了郑洞国话中的意思。 只是微微一笑，杨昭便看着郑洞国笑着说道：“郑掌柜，你要知道自己现在是晋王的人，更是在替晋王办事。” “晋王自然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购茶所用的银钱，晋王早已准备妥当，不仅如此，江南各地茶商也募集了一笔购买茶叶的钱。” “不要说你这韶州的茶，就算是韶州加上江南的茶也能够吃得下去。” “记住，你现在靠的是晋王。” …… 几日后。 韶州上下就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江南扬州来了一位大客商。 听说韶州的茶叶很好，便想着要来看看，如果如同传闻中那样，便会大量采购。 消息一出，无数人都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这可是韶州第一次有外人来买茶，还是从江南之地来的！ 在韶州，这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儿！ 然而，就在此刻，众人才猛地察觉到，这韶州能卖茶的似乎只有郑家一家！ 因为他有刺史府的批文，而其他人没有！ 这想要将茶叶卖出去，就只能走郑家的路。 先前那次，赵家拉着不少人将自己手中的茶叶卖给了郑家。 原本以为郑洞国会为此赔的家底都没了，结果这转眼间就迎来了转机，甚至郑洞国自己都没有去江南卖茶，这人就主动上门了。 一些提前将茶叶卖给郑家的人，此刻心中开始莫名后悔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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