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镇,位于池阳县以南,是池阳县与苍桐县的交界处。 往日喧哗热闹的街道上此时显得格外冷清,镇子上的居民两日前已经举家南下逃荒去了。 此刻,一座僻静的小院里,许霜雪静静坐在凉亭里看书。 丫鬟荷儿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 许霜雪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放下手里的画本子,匆匆起身跑出凉亭。 荷儿紧跟其后:“小姐,您慢一些。” 主仆二人来到前院正堂,许晚年一脸风尘仆仆的倦怠,正坐在桌前喝茶。 “大哥,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见自家妹妹一脸希冀的盯着自己,许晚年轻叹一声。 “我们赶过去时,那边地上有几具尸体,陈叔说那几具尸体正是拦截马车的流民。” 许霜雪蹙眉:“那位公子呢?” “暂时没有找到此人,不过那边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就说明他还活着,我打听了一下,那个时间段恰巧有几个村子的村民在附近休息,救你的那位公子或许就是那几个村子里的人。” 许霜雪双手合十,虔诚道:“老天保佑,只要他活着就好,当时若不是他冒死相救,我只怕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时那种情况,她是绝对不会委身于那帮畜生,唯一留给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许晚年看向妹妹:“小妹,那几个村子的人既然是南下逃难的,他们肯定要经过苍桐县,我们还是先去苍桐县等候消息吧。” 许霜雪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 那日她在赶往三门镇的路上被流民拦截,幸得那位公子出手相救才得以脱困。 她与大哥会合后,便让大哥去找寻那位公子的下落,却至今了无音讯。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他! —— 烈日如火,大地被炙烤的像一座巨大的蒸笼。 地面上一道道裂纹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地网,持续的干旱下,连地里的杂草都已经泛黄枯萎。 行路的队伍里,一名妇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前突然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同行的少女见妇人突然倒下,吓得惊叫一声。 “娘,你怎么了?哥,你快停下,娘晕倒了!” 前面赶牛车的年轻汉子听到少女的话,匆匆跑向了妇人身旁。 结伴而行的村民们也陆续赶了过来。 “曹婶子这是中暑了啊,快拿水过来!” 村长陈三大声催促。 曹栓急忙去牛车上拿水袋子,结果发现水袋子是空的。 “绢子,这水袋子里怎么没水了?” 曹娟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曹栓。 看到妹妹这种反应,曹栓瞬间就明白了,气色咬牙切齿。 “一袋子水都被你喝光了?” “我……我渴嘛,天气这么热又要一刻不停的赶路,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你……你可真是好样的,家里就剩下这一袋水了,咱娘和我舍不得喝一口,全都进你肚子里了!” 曹栓气红了眼,陈三见此也只能扯下自己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给曹婶子喂了几口水,但曹婶子却迟迟不见醒来。biqubao.com 曹娟心知自己犯了错,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匆匆朝着杏花村的队伍跑去。 —— 清酒村的队伍在杏花村的队伍前面。 那边出了事,杏花村的队伍也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柳文娘好奇的张望一眼。 晏武道:“我过去看看。” 他正要过去时,只见一个姑娘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江辞哥,呜呜,你快去救救我娘吧,她中暑昏迷不醒,我和大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辞冷眸微沉,曹婶子这些年对他多有照顾,于情于理都该过去看看。 晏殊道:“小叔,我们一起去。” 江辞看向晏殊:“好。” 二人跟着曹娟一起来到清酒村的队伍。 “二郎来了,都让开,让二郎给曹婶子看一看。” 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不识字的,在他们看来,读书多的人就什么都精通。 江辞朝曹婶子看了一眼:“看样子是中暑了。” 陈三道:“给她喂了水,但始终不见好转。” 江辞看向晏殊:“嫂嫂,可能治?” 晏殊走到曹婶子身旁,伸手先帮她把了脉。 “拿一点盐过来。” 曹栓急忙起身跑到牛车旁,从车上拿下一个小罐子,揪了一把盐跑到晏殊跟前。 晏殊将腰间的竹筒解下来,打开盖子。 “放进去。” 曹栓立刻照做,将手里的盐放入竹筒里。 晏殊重新盖上盖子在手里摇晃了几下,让盐在水中充分溶解后,一点点喂给曹婶子喝下。 “为什么要在水里加盐?”一名粗布衣衫的老者出声询问。 “中暑之后人身体会出现热痉挛现象,只喝普通白水不仅缓解不了病情,反而会加重人体电解质紊乱,喝一些淡盐水不仅能起到防止脱水的现象,还能补充流失的电解质。” 老者浑浊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电解质为何物?” 晏殊抬眸淡淡瞥了那老者一眼:“一时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曹婶子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娘醒了!”曹栓惊喜的大喊一声。 其他人纷纷凑了过来。 晏殊出声制止:“曹婶子刚苏醒,周围的空气要正常流通,还请各位叔伯婶子们退后几步。” 陈三急忙出声驱赶。 “都别围在这儿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离开,曹婶子的神志已经清醒了过来。 “娘,你可终于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曹婶子一脸迷茫。 曹栓道:“你突然中暑昏倒了,是江大嫂子救了你。” 曹婶子一脸感激的看向晏殊。 “江大家的,真是谢谢你救了老婆子一命啊。” 晏殊笑道:“我也只是凑巧得了这么一个偏方,还好是真的管用。这里太晒了,您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让栓子哥扶您去那边的树荫下休息会儿吧。” 曹婶子点了点头,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辞。 “二郎,真是麻烦你和你嫂嫂了。” 江辞沉声道:“人没事就好。” 曹栓、曹娟兄妹二人搀扶着曹婶子到树荫下坐了下来。 晏殊将曹婶子喝剩下的半竹筒水交给曹栓。 “这些淡盐水留着给曹婶子喝吧,她的身子很虚弱,尽量不要在走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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