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特大地震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方才渐渐停下。 晏殊因剧烈奔跑呼吸有些紊乱,她微俯着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朝身后看去。 原本一马平川的官道和田地,此时出现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沟壑。 杏花村和另外三个村子的村民因提前有所准备,晏殊、江辞往东边跑时,村民们也紧跟在他们身后往这个方向跑来。 最终证明江辞指引的方向是对的,他们跑的这个方向地表裂痕出现的极少。 地震结束后,村民们原地修整。 人群里不时传来悲痛的哭喊声,有的是家里亲人掉入了大裂缝里,有的则是慌忙逃跑时丢了老人、孩子。 其他队伍的难民情况更为糟糕,这次地动死亡失踪的人口不计其数,一场场生离死别不断上演。 晏殊随意的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失神的扫过四周的人群。 每个人的眼睛里似乎都失去了生命的光彩,亦如此时灰蒙蒙的天空与大地,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沉闷压抑。 晏二生、柳文娘和晏家三兄弟全都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晏武心有余悸的叹道:“刚刚实在太吓人了,我现在双腿还发软了。” 别说晏武害怕,连晏二生和柳文娘也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这时,七叔公和几位村长来找江辞,他们俨然已经将江辞和晏殊当成队伍的主心骨。 “二郎,你看这天色黑沉沉的,等会儿会不会还要再震一回?” 江辞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极有可能,所以我们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 七叔公沉吟片刻,心里下了决定。 “好,那我们即刻就上路。” 原本他们是想在原地修整半个时辰,让那些痛失亲人的村民缓一缓。 这次地龙翻身几个村子总共失踪了二十几口人,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逃跑时不慎掉入了地缝里,也有少部分人是临时被人群冲散了,等半个时辰也许这少部分人会找到队伍。 可听了江辞一番话后,七叔公和村长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半刻钟后,大部队继续朝着南渭府的方向前进。 这一路走来路过的镇子、村落皆因这场大地震损毁殆尽,晏殊估测这次的地震应该在九级左右,且震源面积广,破坏性极强。 —— 两日后 大部队终于日夜兼程到达了南渭府。 村民们心情激动,多日逃难的疲倦感一扫而空。 南渭府是一州之府,城内有地方官员亲自坐镇,不到万不得已这些官员、士兵们不会弃城而逃。 而他们只要穿过南渭府再行一百多里地就到达了信阳府的地界,距离到达信阳府城就又进了一步。 可当众人到达城门口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般简单。 此时城门外已经聚集了大量流民,全都是这几日北边地震后逃难过来的,而进入南渭府的城门却紧闭着,不许任何人进入城内。 晏殊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蹙。 如今城外已经聚集了数万流民,附近应该还有不少流民正朝这边赶来。 此时南渭府的官员却紧闭城门不让流民进入,这是想让所有人自生自灭? 人群中有人骂道:“这些杀千刀的狗官就是想让我们活活被渴死饿死,亦或是等戎狄大军打来了,让我们替他们这些狗官挡刀子!” “再这么耗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里,这城门他们不给开,那咱们就自己打开它!” “开城门杀狗官!” “开城门杀狗官!” 有人举拳呐喊一声后,瞬间一呼百应,纷纷开始高振口号! 大批流民一边振臂高呼一边朝着城门口冲去。 江辞见此脸色微沉,对身旁的晏武道:“快去通知村长,让所有村民立刻后退百米!” 晏武现在对江辞的话言听计从,二话不说跑去找晏富贵传话。 晏殊朝城墙上看去,只见一排士兵已经上了城墙,正冷冷盯着城下的百姓。 看到他们手里个个握着弓箭,晏殊顿时明白江辞的用意。 “爹、娘,咱们快走!” 一家人匆匆离开城门口,晏富贵这边也已经快速通知所有村民们撤退。 他们的队伍刚刚撤离,城门口的方向便快速传来一阵撞击城门的巨响。 逃难的流民群起激愤的冲了上去。 “哐!” “砰砰!” 厚重的城门被上千名流民前赴后继撞击的摇摇欲坠,大有破门而入之势。 城墙上的士兵大声怒斥:“尔等快快住手,刺史大人有令,城门封禁,擅闯者格杀勿论!若尔等再不后退,我们可要放箭了!” 城下百姓群起激愤,连声怒骂狗官丧尽天良,城门的撞击声越发激烈。 见此,城楼上的士兵挥手高呼:“放箭!” 俄顷,成千上万只箭羽朝着撞击城门下的难民射去,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难民被射杀倒下,鲜血快速染红了地面。 这时,城下的百姓才回过神儿来,那些官兵是真的要杀他们。 城墙上,几名衣着华服的男子背手而立,冷眼旁观的盯着城下被射杀的百姓。 “大人,此事该如何上报朝廷?” 为首的中年男人冷冷一笑道:“就说戎狄军假扮难民混入逃荒队伍强行攻城,我军为守城门誓死抵抗!” “下官明白了。” 为首的男子盯着城下死伤大半的难民,心情破好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还按照老规矩,挑选一批容貌出众的女子送到本官府中去。” “是,下官一定照办。” 晏殊站在百米之外,面色清冷的盯着城门下惨烈的一幕。 “他们怎么敢的?” 江辞沉声道:“这群守城官员为求自保,关闭城门便能一劳永逸,在他们眼里难民就是沉重的包袱,借此机会射杀了他们反而解决了一大麻烦。” 这道城门是进入南渭府的必经之路,若想离开南渭前往信阳,这扇门是必须要闯过去才行的。 江辞盯着城墙上那几名身着官服的男子,凤眸里一片冷意。 晏殊沉思了片刻,眸底闪过一抹精明的笑意。 “小叔,你可知晓如今的南渭府由谁把控着?” 江辞对上晏殊含笑的眸子,瞬间便明白小狐狸的筹谋。 “南渭刺史郭承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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