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大部队今晚要在驿站留宿,众人都开心坏了。 算下来他们这一个多月都是在外风餐露宿,尤其是最近连日大雪,住在野外就算一晚上生着篝火也依旧很冷,半夜时常被冻醒。 年轻人还能咬牙坚持,可年迈的老人和常年身体羸弱的病人在这个寒冬里实在难熬。 许家、刘家、蔡家如江辞猜测的一般,他们在固城要么有自家宅院,要么就是有亲戚门路,自是不愁住的地方。 刘昀昭、蔡文杰一起邀请江辞和晏二生一家和他们一起走,江辞礼貌的拒绝了。 “我们会在固城逗留两日,你们有何打算?” 刘昀昭笑道:“大家既然路线一致自然是能结伴而行最好,这两日我们在固城添置一些物资,等两日后一起离开。” 蔡文杰也是这个心思:“暮白兄,驿站那边的条件简陋,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 “不了。” “那好吧。” 刘夫人、刘家姐妹和许霜雪先后过来邀请晏殊一家,也被晏殊婉拒了好意。 固城驿站面积不小,但容纳两千人的队伍还是有些困难,七叔公和几位村长商议了一下。 最终决定先将老人、妇人和孩子们安顿好,男人们在余下的空房间里挤一挤,勉强算是住了下来。 江辞对七叔公交代道:“我们还要等固城知县回城领取那批粮食,故而要等上两日才能离开,这两日大家可以在城内添置一些急需的物品。” 七叔公点头应下,感激道:“二郎,老夫知道我们这些人能住进驿站里,是多亏了你上下打点的,这份恩情大家伙都会记在心里。” 江辞淡淡笑了一声,心道:这恩情可是要还的。 “七叔公不必客气,你们都是阿姝的族人,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七叔公立刻听出这话不太对劲儿。 之前二郎这小子一直尊称四丫头嫂嫂,如今却突然改了口,这其中的意味他若再听不出来就真是老糊涂了。 二郎这小子当着他的面故意袒露自己的心思是为何? 等江辞离开后,七叔公捋着花白胡须沉思了一会儿,很快想明白江辞说那句话的用意,随即将自家小孙子叫到跟前。 “去请你晏二叔过来一趟。” “好的爷爷。” 小孙子转身跑了出去。 晏家二房分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大通铺,一家人睡在上面绝对足够了。 原本江辞想带晏二生一家回那处宅院居住,晏二生心想既然大家一起外出逃难,他们一家还是不要搞特殊的好。 晏殊明白晏二生的顾虑,毕竟人多嘴巴,队伍里免不了有那些得眼红病的人。 江辞也不再劝说,自是跟着一起留了下来。 “七叔公,您找我何事?” 晏二生刚去喂了驴哥回来,就在半路上遇到了七叔公的小孙儿,得知七叔公要见自个儿就直接跟了过来。 七叔公坐在火盆前,里面的木柴正劈啪作响的燃烧着。 “二生啊,你快过来暖暖身子。” “哎!” 晏二生坐下后,七叔公看着他突然轻叹了一声。 “说起来咱们几个村子里的人能平安来到信阳府的地界,还要多亏了你们家的四丫头和二郎那小子,若没有他们二人一路帮衬着大家伙儿,咱们只怕连南渭府的地界都出不了,这一路上到处是流民被活活饿死、冻死的,甚至还有人买卖幼儿、易子而食的,咱们队伍里虽说也去了不少人,和他们比起来实在好太多了,这其中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这两个孩子的。” 晏二生心里琢磨,七叔公开口就对殊儿和二郎一顿猛夸,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七叔公突然喊他过来肯定不是只为夸赞这两个孩子的。 “大家一起出来逃难,咱们又都是同宗同族的亲人,七叔公不必如此客气。” “四丫头是个好孩子,当初王大花趁着你们不在家将四丫头冲喜到了江家,这江家大郎当日便去了,说起来四丫头至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么好的姑娘若就此蹉跎了实在可惜,你对四丫头的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晏二生这时终于知道七叔公的用意,这是想给殊儿说媒? “殊儿年纪还小,眼下全村人又都在逃荒,至于她的终身大事还是等安顿下来后在说吧。” 七叔公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我看二郎那孩子就很不错,这转房之事素来就有,若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的话老夫倒是乐见其成。” 晏二生心道:原来是替二郎那小子说好话的。 七叔公亲自开口提起此事意义非凡,也算是表明了族人对他二人的态度。 这倒是让晏二生心里松了一口气,二郎喜欢自家闺女,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二人之间毕竟隔着一层叔嫂的关系,若今后他们真要走到一起恐会被人非议,若七叔公肯出面当这个证婚人,最起码在杏花村就无人敢背后多说闲话。 “多谢七叔公记挂那两个孩子,我还没问过两个孩子的意愿,若他们彼此有这个心思,二郎这孩子知根知底的,我自是希望成就这段姻缘。” 七叔公看出晏二生并不反对此事,满意的笑了笑。 “我看二郎这边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四丫头那边是如何想的,他们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二郎那边的长辈已经离世,你这做长辈的多上些心思。” “我明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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