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渐渐平稳了呼吸,他舒了一口气,将脸贴靠在她的肩窝。 “娇娇,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 宴姝神情微顿:“去哪儿?” “容城和南渭府那边逃难的流民有不少闯入了深山,影七传信来说在那批流民中还发现了几十名容城那边的逃兵,祁连山上的营地可能有暴露的风险,我必须亲自过去一趟,而且如今这季节山里也没什么能充饥的食物,那些士兵每日大量训练,后勤粮草也要及时供应,我们上次送去的那批粮草也只够他们再吃一个多月的,所以此次前去还要护送一批粮草。“ 晏殊道:“此事的确棘手,你打算何时动身?” 江辞道:“京城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许在等上几日,山里清苦,你就先留在信阳府这边,我会安排无名和几名玄宗门的弟子留下保护你。” 宴姝点了点头,她这边刚答应了刘夫人要扩展护肤品的生意,山上还种植了几百亩地的土豆不能放任不管,一时半会儿的确挪不开身。 “好,粮草方面可准备好了?” “那边养了五千匹战马,大山里不缺草料,还需带一批豆子过去,至于士兵们的粮食已经在信阳府采购了一些,但眼下各个州府粮食管控比较严厉,想要大批量购买并非易事,我已经安排了人从其它地方调运了一批过来,再过两三日应该就会送到这里。” 二人说话之际,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江辞担心她因此染了风寒,笑道:“娇娇是想一直和我赤诚相见?我倒是愿意,只不过这水已经凉透了,我怕你身子会吃不消。” 晏殊的心思已经转移到粮草上了,被江辞来这一句,老脸一红。 伸出手臂扯下江辞放在一旁的长衫,起身快速披在自己身上迈出浴桶。 “我重新给你拿件衣裳来。”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江辞身体慵懒的靠在浴桶上,唇角扬起淡淡笑意。 逗弄小狐狸已经成了他日常的乐趣,过几日要与她分开一段日子,他应该会很不习惯。 晏殊浑身湿透了,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衣裳快速换上,还好现在已经是四月下旬,换了衣裳身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她打开另外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套青色长衫和一套白色里衣,江辞的衣裳原本都在隔壁屋子里放着,可这厮自从搬来江府后就赖在她的房间不走了,久而久之他的衣物,日常用品之类都拿到了这个屋子里。 原本二人对外称作夫妻,若他们一直分房睡府中的下人们也会心生怀疑,晏殊也便随他去了。 将衣服搭在屏风上,晏殊没有进去:“水都凉了,你快些换上衣服出来吧,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做好了没有。” 听到江辞在屏风后面嗯了一声,晏殊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厨房,赵嬷嬷,李嫂子、秦嫂子三人正在忙活晚膳,见晏殊走进来,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见礼。 “见过夫人。” 晏殊面带笑意:“你们继续忙自己的,我就是来看看晚上做的什么饭菜。” 赵嬷嬷笑道:“公子从书院回来后已经吩咐了老奴,要照着夫人平日里喜欢吃的做。” 晏殊心里一阵暖意,江辞是个很细心的人,和他认识这么久,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其它方面,他都会先替她考虑。 这次江辞要出远门,不知这一走要多长时间,她应该多为他准备些必需品才是。 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她始终坚信相互扶持、相互付出才能长久。 “李嫂子,晚些了你来我房里一趟。” “好嘞夫人。” 江辞沐浴好后,将一头长发擦干便将其随意的披散在身上。 他身穿一件干净出尘的天青色长衫,长身玉立的站在月光下,柔顺乌黑的长发如银丝般随着夜间的清风摇曳,宽大的袖袍与衣摆如一团云雾,与清风缱绻缠绕,皎洁玉树、不染凡尘。 江辞看到晏殊回来,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娇娇,陪我走走吧。” 晏殊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这是她研制的洗发水,茉莉花香的,江辞很喜欢这个味道。 “头发还没干呢。” “无碍,在外走一走就能干了。” 两个人走出后宅,沿着抄手游廊慢悠悠的闲逛。 晏殊看向江辞:“对了,你出去这么久的话,书院那边不会有影响吗?” “我已经和裴大儒请示过了,他这边同意后院长和其他夫子们便不会多说什么,只要不影响明年八月的秋闱就好。” 晏殊看向他:“所以你打算以科举的形式进京?” 江辞沉吟片刻,拇指轻柔的摩擦着她的手心。 “这是进入朝堂最直接的办法。” 晏殊心里了然,原书中江辞因受到的磨难太多导致心性扭曲,他选择了直接起兵造反,这样的方式结局无论输赢,最终都会在历史上留下及其负面的影响。 古人很注重后世名声,连贵为天子的皇帝们都忌惮史官几分,其原因无非是害怕自己百年后的名声会遗臭万年。 如今的江辞避开了原书中的遭遇,性格也没有变得扭曲,自然就会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办法。 “我想趁你离开之前把我大哥、二哥接过来,你走之后就没有人帮我一起收庄稼了,我做的护肤品生意也需要人手帮忙,思来想去他们二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想带他们进空间?” 晏殊点点头:“你觉得呢?” 江辞沉思片刻:“大哥、二哥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虽然他们没进过空间,却也知道你能凭空变出仙界的东西,让他们过来不仅能减轻你的负担,还能替我保护你,这样等我离开后也能放心些。” 见江辞也觉得没问题,晏殊笑道:“那明日一早你派人上山去把他们带下来吧。” “不用等明日,一会儿我就安排人过去,让他们早些过来适应几日,我也有些话想要交代。” “也好,晚膳快好了,我们回吧。” “嗯。” 二人回到前厅,赵嬷嬷立刻吩咐秦嫂子、李嫂子传膳食。 晚上做了三菜一汤,一道油焖虾、一道糖醋肉、一道清炒竹笋,另外还有一份人参鸡汤。 秦嫂子的手艺不错,经过这几日的了解,她看出这府中的男主人对夫人极其宠爱,她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疼媳妇儿的,连做的饭菜都要紧着夫人的口味儿来。 而夫人性格温和,从不会对他们这些下人摆脸色,而且家里的白米和白面也让他们跟着一起吃,有时候她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儿,夫人还会亲自示范来教给她。 “夫人尝尝这道油焖虾,奴婢是按照您教的法子做的,自是和夫人做的不能比,有什么意见您提一提,等下会儿奴婢再改进。” 晏殊还没动筷子,江辞已经抬手夹起一只大虾亲自剥了虾壳放到了晏殊碗里。 他继续剥第二只虾,对站在一旁伺候的几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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