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院外传来两个侍女低低的议论和咒骂声。 楚溪沅分出一缕神识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骂小哑巴懒猪上身,日上三竿还不去干活刷马桶云云。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两名侍女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小院去把小哑巴拖出来,见到楚溪沅出来当即面色一喜,其中一名侍女正欲开口,楚溪沅却懒得听她们废话。 她竖起一只手,道:“如果我没记错,小芝是你们三团长特意安排来照顾我的,可是你们却整日让她去刷马桶,带着一身味儿回来,你们这是羞辱她还是恶心我呢?” 两名侍女面色一变,刷马桶倒夜壶本来就是小哑巴的日常工作,她们也只是延续旧例而已,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更没有想到楚溪沅竟然会为个小哑巴出头! 两人在小哑巴面前颐指气使,在楚溪沅面前却不敢有半分放肆,尤其是在知道楚溪沅的随从竟然是堂堂炼丹师之后更是不敢对她有丝毫怠慢! 两人连分辨都不敢,连连告罪,之后,白狐甚至亲自来向楚溪沅赔罪,声称自己考虑不周。 对于这些,楚溪沅倒是一一淡然处之。 毕竟是小事,此事便罢,不必再提。 楚溪沅让小哑巴去睡觉,她倒也是真的睡得安心,到了中午才起来,醒来后便站在楚溪沅门外徘徊,过了许久,她像是终于想定什么,下了决心,“噗通”一声跪倒在楚溪沅门口,颤颤巍巍喊道:“楚小姐!” 不错,小哑巴开口说话了! 楚溪沅打开房门,小哑巴重重朝地上叩了个头,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求楚小姐救我!” 楚溪沅淡淡地看着小哑巴,既没有让人进屋,也没有问缘由,反倒是率先问了一句:“求我救你?为什么?” 不等小哑巴说什么,她径直说了下去:“我护着你安心洗了个澡,替你出头让你睡了个囫囵觉,你便觉得我是个好人,可以求救了?” 小哑巴像是没有料到楚溪沅的反应会这么冷淡平静,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连早就想好的自己为什么要装哑巴的托词都忘了说。 楚溪沅淡道:“我护着你洗澡,是因为你身上的衣服是我给的,那衣服有问题,想必你也有所察觉,至于早上的事,是因为看你好心替我守在门口,不管你这样做有没有用,心意我感受到了,所以略作报答,以上,我们两清,你我萍水相逢,不是能求助的关系,我帮不了你,你自去吧。” 小哑巴准备了千言万语,独独没想到楚溪沅会这么冷血无情,一时之间逼得她连伪装都忘了,眸间汇聚出凶厉之气! 楚溪沅微微挑眉。 然而只是转瞬间,小哑巴眸中的凶厉之气便尽去,又恢复了那副可怜的脆弱模样,眼巴巴地盯着楚溪沅看。 楚溪沅却面无表情,“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哇——主人,你好冷漠、好无情、我好喜欢——”龙焰夸张地叫了起来。 “闭嘴!”楚溪沅没好气。 她又不是救世主,自己一身麻烦还没搞清楚,哪里来的菩萨心肠去普度众生。 楚溪沅偷偷往灵虚秘境中看了一眼,伊耆石年依然紧闭双目,乍看上去像极了坐化的模样。 “主人……” 楚溪沅的心绪变化,龙焰永远是最先察觉的,所以他一直乖乖巧巧地叫楚溪沅主人,可惜这并不能让她的心情好一点,他刚才故意那样说话也没引起她的兴趣,哪怕是怼他也没有,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让他闭嘴! 龙焰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整头龙都开始暴躁起来,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加重楚溪沅的负担。 他放任自己的身体沉到冰火灵泉的池底,不无感动地想,我可真是天上地下最好最乖的灵宠! 不过,今天呼吸怎么顺畅? 龙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背已经贴在了冰火灵泉的池底滑壁上,然而却依然有一半的身子还露在水面之外。 换句话说,冰火龙泉快干了! 这个发现让龙焰“嗖”地弹了起来,他差点喊出声来,最后关头把自己的嘴给捂住了。 然而这个动作实在多余。 它和楚溪沅心意相通,它想什么转瞬间就能传到楚溪沅识海之中,哪里还需要出声交流。 ——别一惊一乍的,冰火冰泉不是早就快没了么。 听到楚溪沅的声音,龙焰镇定下来,但随后却是反应过来楚溪沅这是直接用意念和它交流的! 这是独属于血契主人和灵兽的交流方式,说起来,它们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隐秘的方式沟通过了! ——主……主人? 龙焰有些惊疑不定。 ——嗯,没事,你继续泡你的就好。 继续泡……泡我的? 龙焰的小脑袋瓜不足以支撑它深思熟虑太过细节的东西,但它是个听话的灵宠。 所以它很快就乖乖躺了回去。 就是只能泡一半挺不得劲的,隔一会儿他还得翻个身,免得身体一半浮囊了一半还在缺水。 它有些忧伤地抬起脑袋,看向一旁睡了两年多还在睡的小天貂,在心里骂了一声猪貂,却意外地有些想念起这个以前总跟它打架的小伙伴来。 小哑巴被楚溪沅拒绝后着实懵逼气闷了好一会儿,但她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求之不易的机会,仔细权衡之后,她再次敲响了楚溪沅的房门。 这一次她没再说什么“求你帮忙”这种话,而是开门见山道:“楚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等楚溪沅拒绝,她已经展示出了自己的诚意—— 一枚灵核! 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核! 分辨灵核的品质其实不是件容易事,三百年的灵核和八百年的灵核从外表看差别不大,只有灵识深厚之人将精神力深入其中,才有可能感知道其中的细微差别,然而从功效上来说,三百年灵核和八百年灵核却是天差地别! 然而此刻放在楚溪沅眼前的这枚灵核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凡,这枚灵核,至少出自千年灵兽! 爱宝之心,人皆有之。 楚溪沅正欲看清楚些,不想,一道黑色身体却突然自她体内蹿出,速度快得连楚溪沅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小哑巴了。 下一秒,“嘎嘣”一声脆响,那灵核竟被一口咬碎! 小哑巴勃然色变。 楚溪沅反应快她一步,瞬间捏住了小天貂的嘴巴,手指已经探了进去,然而,除了摸到一口黏答答的口水,她连个灵核残渣都没掏出来。 小哑巴:“……” 小天貂:“……” 楚溪沅:“……” 小天貂无辜地打了个嗝,一双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楚溪沅有些嫌弃地把口水在小天貂身上擦了擦,小天貂还以为楚溪沅是在逗它玩,顿时整个貂都精神了,它欢快地在楚溪沅手里滚了起来,滚着滚着,就在楚溪沅的注视下膨大了一圈,楚溪沅一只手已经托不住它了。 “啪嗒!” 它把自己滚到了地上! 小天貂惊得浑身毛发都到竖了起来,凌空劈出一道闪电! “轰隆!” 一声石破天惊的爆裂滋啦声响彻了整个随云佣兵团,整个小院瞬间乱石飞舞、地崩山摧! 楚溪沅有些头痛地捂住了眼睛。 这个祸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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