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素衣死死地盯着楚溪沅,嘴唇翕动。 楚溪沅淡然与她对视。 两人目光碰撞,这一刻,时光像是倒退三年,重回玉灵山。 楚溪沅永远不会知道,当年风素衣是真心对她有过招揽之心,但楚溪沅是如此不识时务! 也正因她是如此“不识时务”之人,面对四院联手,依然不曾与她虚与委蛇、诓骗于她,所以风素衣才敢相信,眼下楚溪沅说的话也是真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楚溪沅口中的合作,对她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 风素衣抬起一只手,在楚溪沅掌心重重一碰—— “成交!” 听到风素衣说停手,幽冥地蟒男毫不犹豫转身就退,本来他对打架就没什么兴趣。 龙焰着急道:“小天貂!还给我!” 幽冥地蟒男掂了掂手心里几乎已经昏过去了的小家伙,有点舍不得,但看了看风素衣的脸色,他还是撇了撇嘴,对楚溪沅道:“你先告诉我,这石墩子父母是谁?” 石—墩子—象眼泪还没收住,哼哼唧唧两声,在楚溪沅的安抚下再次缩小了兽形,垂头丧气地躲到了楚溪沅背后。 楚溪沅摸着它的脑袋:“她父母都是远古石象。” “远古石象有这么能哭?”幽冥地蟒男不信。 楚溪沅哭笑不得:“不是远古石象能哭,只是她……嗯……性格比较独特……” 幽冥地蟒男一脸怀疑,但此时风素衣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不再犹豫,随手一抛,将小天貂还给了楚溪沅,同时讨好地对风素衣笑着:“阿衣,你知道的,我……” 风素衣并不听他说完,径自转身,加快了脚步。 楚溪沅将小天貂接住,龙焰立刻轻手轻脚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小天貂的伤势。 众人走了几步,风素衣突然一顿,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楚溪沅:“你为什么不将它们都收起来?” 这话听上去其实像是某种试探,楚溪沅面不改色:“玲珑七巧袋不透气。” 风素衣不带情绪地轻笑一声:“你倒是宠。” 说完继续带路。 幽冥地蟒男的目光却是在楚溪沅身上流连了片刻,在路过气海位置时顿了顿,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接着追上了风素衣。 楚溪沅微微敛眸,看来自己还是不够谨慎,现在除了龙焰和小天貂,还多了一只远古石象,以后说不定还会遇见什么,确实应该备一只专门收纳灵兽的玲珑七巧袋在身上了。 灵虚秘境虽然隐秘,但如果频繁使用,遇上感知敏锐的,不是没有暴露的风险。 风素衣熟门熟路地带着楚溪沅穿梭在仙云宗的各种小道之中,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搜索的重重弟子。 虽然她离开了近三年,但她曾经把仙云宗当成家,这里的一切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风素衣专往僻静难行处走,人烟越来越稀少,到最后几乎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仙云宗陈设拥挤,和广袤二字并不沾边,但风素衣此时带楚溪沅来到的这一片区域之内却称得上空旷。 罡风凌冽,寒气刺骨。 不远处,一条深渊横亘眼前。 风素衣站到了最高的石头上,深渊中的黑气嗅到活人的气息,立刻张牙舞爪地争相恐后向上攀爬,似乎下一秒就要抓住风素衣白皙的脚踝,再次将她狠狠地拖下去! 但风素衣只是轻轻跺了跺脚,那些黑气立刻像是被踩住了七寸的蛇,立刻变得老老实实,再不敢咆哮,只能发出类似呜咽的低嚎。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风素衣问道。 “不知道。”楚溪沅摇头。 风素衣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嘲笑:“这是仙云宗的禁地,幽冥之地。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幽冥之地吗?” 楚溪沅想了想:“因为这里是幽冥地蟒居住的地方?” “……”风素衣噎了一下。 幽冥地蟒男倒是高兴起来:“是啊,这是我家。”说完他又有些沮丧,“可惜阿衣不喜欢这里,唉。” 闭嘴! 风素衣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没有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她不敢! 片刻后,她的眼睛再度睁开,这次她收拾了情绪,不再废话,言简意赅地对楚溪沅道:“当初我离开通天境的时候,修为已经不如你,但是如今么,你不如我。这三年,我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也是在这里修为大涨,这里是仙云宗的禁地,其他人都不敢来,你想避开仙云宗的人离开,就只有从这里走这一个办法。” “这里啊……”楚溪沅探头看了看,罡风猎猎,吹乱她的衣袍,除了滚滚深渊,她什么也看不到。 “不会下去就回不来了吧?”楚溪沅小声嘀咕。 风素衣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你怕了?” “可不呢,”楚溪沅答得毫无负担,“这看上去可比冥渊可怕多了。” “冥渊算什么,”风素衣冷笑一声,随即越发冷漠地道:“行了,快走吧,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磨叽。” 楚溪沅奇怪地看她一眼,正欲开口,却在此时,她脚下突然升起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眼看楚溪沅已经陷入漩涡之中,风素衣正欲开口,下一秒,“楚溪沅”却突然消失了。 “残影?”风素衣微微眯了眯眼。 楚溪沅现身在不远处,她冷冷地看着风素衣:“你骗我。” 风素衣毫不心虚:“你也没有相信过我不是吗?若非早有防备,你刚才是怎么逃出去的?” 楚溪沅面无表情,她刚才没有中招,只是因为风素衣把她带到了这里,却没有催促她履行交易,而是一味催她快走,这根本不符合风素衣的性子。 不过事已至此,争辩什么的,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终于可以不用束手束脚了!”幽冥地蟒男歪了歪脖子,捏得手指节嘎嘎作响,他手一招,身后立刻扬起了遮天蔽日的黑色烟云,这些都是幽冥之地当中的煞气! 这些煞气在幽冥之地中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月,早已生出了意识,受到召唤,立刻化身凶猛的巨兽,龇着獠牙张着血盆大口,凶神恶煞地朝着楚溪沅扑了过去! 楚溪沅面沉如水,龙焰想都不想就要应战,但被楚溪沅一按脖子丢到灵虚秘境里面去了,一同被丢进去的还有远古石象和小天貂。 她知道风素衣把她引到这里,就是铁了心要杀她,以龙焰这几个小家伙的实力除了当炮灰没有任何作用。 到了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灵虚秘境了。 楚溪沅退后两步,狠狠地一拍心口,一次性逼出数滴心头血,楚溪沅差点直接厥过去,但她堪堪稳住了,之后不敢有丝毫停留,灵力在一瞬间运转到极致,隐约间,甚至能听到因为灵力运转过快而发出的嗡鸣声。 但此时楚溪沅管不了这些了,幽冥地蟒男的实力远胜于她,她知道自己必须要不断的拼命才最终有可能替自己拼出一条命来! “九转轮盘——” 她死死地抵御着无边煞气的侵袭,流血的齿间一字一句溢出来:“七转——万骨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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