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脸上的笑容有多真诚,他身上透出的杀意就有多浓厚。 一句“谈谈”,看似示好,却不如说是示威。 楚溪沅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当年她还是天命神女的时候,如夜枭这样的人,即便是背后偷袭也是举棋不定、再三犹豫,更遑论明目张胆地站到她面前来! 他如今敢这般张狂,无非是仗着她伤势不轻,而赵子冉和萧若璋都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可惜,地沟里的老鼠永远都只配活在地沟里,即便是爬到了地面上,也依然鼠目寸光。 他以为偷偷摸摸跟踪了自己一段时间,便能将一切尽在掌握了吗? 不等楚溪沅开口,夜枭突然夸张地一拍脑袋:“对了!瞧我这脑子,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提前禀告神女大人!” “我知道神女大人身边有两位妖皇坐镇,这不,为了以示对妖皇大人的敬重,在下已经提前排手下去和妖皇大人们打了个招呼,这会儿想必他们已经相谈甚欢,聚在一块喝酒吃肉了,呵呵,神女大人若是有兴趣,咱们也可以找个更清雅的地方品茗饮酒,怎么都行,神女大人说了算,您觉得呢?” “我觉得……” “不怎么样!”楚溪沅话到一半,一道豪迈的嗓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灵兵利刃! 灵兵穿透结界,直扑夜枭而来,夜枭面色大变,仰身后退,刚猛的劲气瞬间斩断了他的发冠! 夜枭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虽然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来,然而铺满一整个后背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情绪! 刚才若非他反应够快,被斩断的就不仅仅是发冠了! 夜枭嘴唇抖了抖,艰难开口:“青……青阳将军?” 结界再度一闪,两道人影出现在房间之中。 走在前面那位身形高大、身材挺阔,正是昔日靠一柄大刀纵横东临城,有“血衣悍将”之称的邬青阳。 也是那日贸然来到霄云,让楚溪沅帮他收楚泽为徒的男子! 夜枭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想勉力维持住笑容也变得艰难。 他算计到了青夭和雪夭的存在,却没想到邬青阳会出现在这里! 不久之前他还对楚溪沅提及当初他偷袭她和邬青阳之事不以为意,谁能想到说曹操曹操到,昔日两位正主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眼前了呢! 邬青阳可不是楚溪沅,他没有换一副壳子,更没有失去过灵力,早在多年前他就能和巅峰时期的楚溪沅打得有来有回,如今他的修为只会更加可怕! 别的不说,邬青阳光是站在那里,极具压迫感的灵力便似乎要冲体而出,透过他手中那把独特的兵刃呼啸而来,杀人于眨眼之间! 邬青阳进屋之后并没有关注夜枭,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楚溪沅身上,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听到邬青阳的话,本来还躲在他身后畏首畏尾的小少年顿时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连忙跑了出来跑到楚溪沅面前,担忧地看着她:“师姐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受伤了?” 楚溪沅皱了皱眉,质问邬青阳:“你怎么把他也带出来了?” 虽然不是骂自己,但楚泽还是缩了缩脖子,暗自对邬青阳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邬青阳对自家怂包徒弟无奈极了。 但好不容易才哄到手的徒弟,能怎么办呢? 宠着呗! 邬青阳轻咳一声,故作威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泽儿虽未及冠,但有我这个师父在,走南闯北自不在话下,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 楚泽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没错! 就是这样! 都是师父硬要带着他出来见世面,不是他暗示师父偷偷跟着师姐的! 师命不可违,他也是被逼无奈的! 楚溪沅翻了个白眼。 她认识邬青阳的时间比认识楚泽的时间长多了,邬青阳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除了刀和酒——如今多了个徒弟——就没见他对别的什么人和事感兴趣过。 让他闭关练刀可以,让他走南闯北见世面? 算了吧! 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楚溪沅将楚泽推到邬青阳身边,面无表情道:“跟好你师父。” “可……”楚泽明显更想跟楚溪沅待在一起,但是对上楚溪沅冷冽的眼神,他缩了缩脖子,实在没胆子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只能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邬青阳挑了挑眉,按了自家没良心的徒弟脑袋一把,目光终于缓缓地挪向了一旁一直试图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暗阁阁主,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夜枭:“……” 当日他背后偷袭楚溪沅和邬青阳那会儿,正是趁着两人战得火热的关键时刻,失败之后他立刻遁走。 夜枭本以为自己蒙着面又跑得够快,应该隐藏得很好才是,谁知道无论是楚溪沅还是邬青阳,都一眼就认出了他! “刚才听你说你想和溪沅谈谈?正好,我也想和你谈谈,一起?” 夜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邬青阳面前,他一改之前阴阳怪气的狂狷气质,整个人比兔子还乖:“不……不了吧,我还有事,改……改天在谈!” 夜枭到底是暗阁阁主,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完这句话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留下一串黑烟后整个人迅速消失。 见到自家阁主竟然二话不说连一丝一毫地挣扎都没有就逃跑了,苍鹰脸色一变,咬了咬牙也只能无奈跟上,然而他刚一动,却被楚溪沅叫住:“毒不解了?” 苍鹰神色变换,夜枭逃跑的时候并没有人拦他,所以他才能瞬间离开这里,但就在苍鹰犹豫的片刻功夫里,邬青阳高大的身形却已然将结界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连夜枭见到邬青阳都只能夹着尾巴逃命,苍鹰对上他更是没有丝毫胜算,如今就连最后一丝逃命的希望都断绝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意,却在苍鹰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之前,又听楚溪沅又淡淡地问了一遍:“毒不解了?” 苍鹰咬了咬牙,死到临头,他反而镇静下来,冷笑着看着楚溪沅:“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装?难道你还会给我解毒不成?” 楚溪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呢?” 苍鹰神色变了变,明明他并不相信,却又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试探着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戏耍我有意思吗?” 楚溪沅点点头:“挺有意思的。” “你!”苍鹰勃然色变! 该死! 她果然是在戏耍他! 苍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然而他刚一动手,一旁的邬青阳便抬手微微一握,苍鹰周身的空间立刻发出刺耳的破碎之声! 苍鹰整个人被空间之力裹挟,他操纵的灵力没有一丝一毫能落到楚溪沅身上! 忙活了半天,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整个人像个小丑一般表演了一番,把自己累得不轻! 苍鹰又累又怕,整个人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个男人很强,却没想到他这么强! 修为到灵宗就有操纵空间之力的能力,但能将空间之力操控到这个地步,如臂使指,这个男人的修为,只怕早已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自己的修为,在霄云自然横行无忌,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然而,邬青阳只是控制住了苍鹰,却并没有对他下杀手。 一旁,楚溪沅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卸了他的下巴,然后将一颗丸药扔进了他的嘴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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