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身白衣,容色苍白,周身灵力全无,毫无威压可言。 然而,她一声低喝之后,偌大的议事堂却是瞬息静谧, 副会长见风使舵惯了,竟也没能抓住这向执法长老献媚的机会大喝一声“放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镇住了片刻,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时机已过,现在在说什么也晚了,他也只能隐忍不发。 倒是郑宣鹤,在静默片刻之后,语气倒是反而变得和缓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楚溪沅早有成算,“若事情真相大白,我师父师祖确是清白无辜,丹城丹会必须昭告天下,向我师父师祖道歉。” 郑宣鹤沉着脸,虽然同样名为丹会,但丹城丹会与霄云丹会的地位云泥之别,让他们向区区一个霄云丹会道歉,这和把脸伸出去让人家打没什么区别。 但偏偏当年罗玄青逃出去后,丹城丹会对他下达了追杀令,逼得罗玄青这么多年来都只能隐姓埋名,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真要清算起来,只是道歉算是轻的。 “还有吗?” “第二,我师父如今一身伤病全是拜丹城丹会所致,你们必须负责到底,除了让我师父恢复康健如往日,还要修复他一身修为以及灵识,半点损伤隐患都不可留下,能做到吗?” 郑宣鹤折磨罗玄青,是奔着要他命去的,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就算是丹会,要让罗玄青完全恢复,也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楚溪沅的要求并不过分。 郑宣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自然,只要你能证明你师父的清白,他的事,老夫亲自负责!说完了……” “第三,”楚溪沅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对郑宣鹤逐渐暴躁的脸色视若无睹,“我师父当年也是人称少年天才,在炼丹术上前途无量的,却因为师祖身死、失于传承,更因为丹城丹会的迫害,逼得他躲躲藏藏不敢现身,这些年炼丹术才会进展迟缓,本来以我师父的天资,这会儿不说名列巨头,最起码也是个宗师,你们将我师父和整个霄云丹会害得这么惨,难道只是一句道歉就想揭过吗?做些补偿,不过分吧?” 听到“巨头”二字,在场的不少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巨头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倒是真敢说! 郑宣鹤只着急要知道真相,不想和楚溪沅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嘴皮子,忍着快要溢出的怒气,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楚溪沅微微一笑,“丹阁快开了吧?我替我师父要一个名额,不止师父,还有我两位师叔,以及我的大、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师兄师姐,他们也……” 郑宣鹤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终于冒烟了:“你想说你的诸位师兄师姐们炼丹术不精全是丹城害的?你怎么不说你霄云丹会籍籍无名,在天下丹会中位居末流,也是我们丹城丹会的原因呢?” 楚溪沅无辜地看着他:“未必不是这个理。” “好了好了,”眼看郑宣鹤真的要气炸了,未免楚溪沅过于得罪他惹来记恨,青石长老出面打圆场,“溪沅师侄,丹阁只有每届炼丹大比才会开启,且进入的人数都是有限制的,按照惯例,也只有在大比中取得名次的佼佼者才有资格进入其中,我丹城丹会虽然负责掌管丹阁钥匙,却也不是随心所欲,想进就能进的,你的师父,还有大、二……咳,十几位师兄师姐人数有点太多了,就算把所有的名额都给你们也是不够的,除了大比名次,我丹城丹会每届也只有两个名额,这一次,便都让给你们霄云丹会,以做补偿,你看这样可以吧?” 罗玄青在一旁听得已经呆住了。 确切地说,从楚溪沅说他人称“少年天才”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他自负炼丹术也不算太差,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天才,但巨头、宗师什么的,他却想都不敢想。 当年他跟随师父来参加炼丹大会,也不过是奔着长长见识来的,争名次什么的,别说是他,连他的师父也未必有这个资格。 丹阁什么的,他更是从未奢望过。 可如今楚溪沅却是张口就给他要来了两个丹阁的名额,如果不是气虚体弱,罗玄青都想跳起来答应了。 可熟料他的小徒弟居然还苦着一张脸:“青石长老,您对我师徒有恩,您的面子小侄定然是要给的,但是这名额一下子从十几个变成两个,未免落差有些太大,青石长老,您这样,我回去没法跟师叔还有师兄师姐们交代啊!” “太过分了!” 确实过分! 罗玄青心想,谁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转头发现居然是副会长那个货! 他勃然大怒:“怎么过分了?我徒弟……”他一激动,竟然咳出半口血来,这血淋淋的场面,顿时逼得众人一滞! 若罗玄青真是受害者,那他们这些当年仗着丹城丹会势大,不把霄云丹会放在眼里,也不曾真心理会过对方是否真有冤屈的长老们副会长们,有一个算一个,可都算是帮凶! 一时间,竟谁也不敢再置喙什么。 青石长老本来有心解释几句,罗玄青只是口腔内有外伤未愈,毕竟这个位置不好上药,也不好包扎,是以恢复起来会更为缓慢,不是从内腑出的血,但张了张口,终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楚溪沅本来有些着急,但罗玄青冲他比了个手势,她愣怔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是副会长那货,当然不会错过! 她当即义正言辞道:“我师父都被你们害得吐血了,只是要几个丹阁名额而已,没有让你们将血仇血淋淋的还回来,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四个,四个名额最少,再少的话,也未免显得你们丹城丹会太过小气,也太过没有担当了!” 众长老们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苦涩。 他们丹城丹会虽然号称天下丹会之首,但每届大比能够从中取得名次的,也不过寥寥二三人,换句话说,能够进入丹阁的名额和他们本来的名额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之数! 这可真是辛辛苦苦数余年,一朝全替霄云丹会打工了。 还不能失手! “行了,”郑宣鹤早已忍无可忍,“就按你说的办!现在,你可能拿出你的证明了吗?哼,说这么多,你别忘了,最重要的前提可是你师父确实是清白无辜!若是这真相中,他与我儿之死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牵连!别说是你师父和你,就算是你整个霄云丹会,老夫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你所愿。”楚溪沅微微笑了笑,对于郑宣鹤言辞中的威胁仿若未闻,反倒露出几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高高在上。 她信步走到苍鹰面前。 苍鹰从下往上,死死地瞪着她,两只眼睛凸得仿佛要跳出来! 楚溪沅冷笑一声,吞下一枚回灵丹,双手毫不留情地结印!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地手势废物,灵力汇聚,刺目白光中渐渐泄露出令人战栗的气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苍鹰神色狠厉,这会儿面上也忍不住流露出恐惧之色! 楚溪沅视若无睹,双手往下一按,将白光尽数打入苍鹰的体内! 苍鹰整个人瞬间僵直,随后,楚溪沅以神识化作云雾镜,尘封了数十年的冤情,终于破开云雾,浮出水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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