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家的生意看上去不错,铺面不算大,但做了分区布置,各色成衣都有,没有看店的小厮或者丫头,只有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女坐在柜台后面负责算账。 客人们看上了哪件衣服就拿到她面前,她算完账收完钱后就让人把衣服拿走,过一会儿再从货柜里找一件差不多类型的补上去。 有个妇人试图讲价,那少女却根本不搭理,妇人有些生气,骂了她两句哑巴,她也不生气,跟没听到似的,过了一会儿妇人拿成衣来结账,她也照常收讫。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楚溪沅转头,便看见兰姨正站在她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其实早在兰姨从另一条街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楚溪沅还是装出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她定了定神,唤了一声:“兰姨。” 兰姨冲她笑笑,往铺子里看了一眼:“那就是我家小女儿,不爱说话,跟个木头一样,也就是算账上面还有些本事,就她这样,能嫁出去我就烧高香了。算了,不说这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你跟我去后院吧。” 楚溪沅点点头。 兰姨带着她从铺子侧面的小门进了后院,院子不大,种着很多花草,但许是环境恶劣所致,这些花草长得都不怎么好,蔫头耷脑的。 兰姨拿了个软凳来给楚溪沅坐,一边笑着介绍:“家里只有我和小方两个人,我还有个大女儿,已经嫁人了,所以比较简陋,招待不周,不要见怪。” 楚溪沅摇摇头,欲言又止。 兰姨善解人意地看着她,主动说道:“上次你跟我说,来这里是寻找夫君的,这两日可有什么消息?” 楚溪沅摇摇头:“没有……”顿了顿,她接着补充,“兰姨,其实你家……跟我家很像。” “哦?” 楚溪沅道:“我夫君是家中独子,家里也没有其他亲戚了,只有一个老母,母亲虽然也能修行,但修为极低,如今年老体弱,更是连修炼也不能够了……母亲……母亲的身体日渐不好,说不定哪天就……” 见楚溪沅说得艰难,兰姨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的,好孩子。” 楚溪沅受到安抚,这才又把话说全:“母亲现在日日担心自己连儿子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我也担心夫君久不归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故而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去找他的!” “难怪!”兰姨若有所思,“原来是已无别的依靠……” “兰姨,”楚溪沅恳切地看着她,“你能帮我吗?” “你是个好孩子,我……”兰姨看着她,脸上的神色逐渐露出几分挣扎。 “兰姨……”楚溪沅又恳切地叫了一声。 “罢了,”兰姨拍了拍她的手,“若我家小女儿像你一样遇到这样的事,我定然也是希望有人能帮一帮她的,我的确知道一些消息,但是……” 楚溪沅连忙道:“我有钱!兰姨,只要你肯帮我,我一定重金答谢,还有无论要花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兰姨按住她,压低了声音:“不是钱的问题,丫头,”她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只是有些门路,但我不能确定你一定能得偿所愿,而且这个地方危险重重,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溪沅愣愣地看着她。 兰姨将声音压低到极致,缓缓吐出两个字:“黑市!” 楚溪沅微微睁大了眼。 兰姨咬了咬牙,道:“兽境对人族一直都有防备,明面上根本不允许任何人类进入兽境,只有黑市中有人还留了些渠道,不过我也只是在其中认识一两个人,至于他们有多大本事,我却是不敢保证,只是丫头,我也不瞒你,除了黑市,整个临渊城,你找不到第二个人有门路进入兽境,这两日想必你也找了不少人打听吧,大多数人是不是连你说的‘门’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溪沅愣愣地点头,白皙的俏脸上布满了清澈的愚蠢。 兰姨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蛋,这时候,楚溪沅突然感觉到一股推力,是兰姨的那个小女儿,她一把将楚溪沅从凳子上推倒在一边,指着她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滚!” 楚溪沅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倒在地上半晌没有爬起来,完全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姨倒是反应迅速,立刻拉住了她的女儿,轻声哄道:“小方,别闹了。你还有几个月就能嫁给你心爱的牧哥哥了,娘是不是告诉过你,郎君们都喜欢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女孩子?你不能这样无礼,更不能这样大吼大叫知道吗?” 小方紧紧地闭着眼睛,像是在某种无声的抗拒呐喊,兰姨冲楚溪沅使了个眼色,楚溪沅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出了门,临走前她听到小方又用那种低沉但却倾尽全力的嗓音喊了一声:“滚!” 楚溪沅在门外没等多久便把兰姨等来了,她一副无奈疲惫的模样对楚溪沅道:“抱歉,我家小方被我惯坏了,可能是没有父亲的缘故,她从小对我的占有欲就特别的强,以前对她姐姐都很排斥,可能是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你被她看见了,抱歉啊。” 楚溪沅摇摇头,表示没事,两人接着交谈,但兰姨不知道的是,此时楚溪沅的神识分身已经坐在了小方房间的房梁上。 她看着小方被兰姨关进了房间里。 小方在房间里木木地坐了一会儿,脸上突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奋力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踉跄着扑到了一个小柜子面前。 她从小柜子里面取出来一个黑色的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粒药丸,颤抖着咽了下去。 吃完药后,她急速加剧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理智重新回归,泪水从她眼角流出,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抓起药瓶,暴怒地摔在地上。 药瓶滚了两圈,并没有碎,小方怒火更甚,冲过去想要把它踩烂,但这时她脚下一软,顿时扑倒在地! 楚溪沅的神识分身愕然睁大了眼。 小方摔倒,并不是因为她腿上脱力,而是因为她的双腿竟然被某种奇异的力量黏合了起来,狠狠地并在一起,淡淡的腥味从小方身上传出来,与此同时,楚溪沅看见她脸上竟然长出了两片闪亮的鳞片。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地上那药瓶之上,药瓶滚了两圈,露出了刻在瓶底的小字——阿娜。 “姑娘?”兰姨奇怪地看着她,“莫非是不方便说?但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吧……还有,我若是要带你去黑市也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实在不行你现编一个名号……”兰姨说到这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现在是楚溪沅有求于她,态度却这么散漫,似乎分心在做别的事一样,如今问个称呼也半天不给回复。 “没有,”楚溪沅摇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叫楚歌,刚刚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所以有些走神。” “这样吗,”兰姨亲切地问道:“什么事啊?” 楚溪沅道:“我前两天遇见了一群兽人。” “兽人啊,”兰姨摆摆手,“我们临渊城毗邻兽境,有兽人生活在这里没什么奇怪的。” “不是……”楚溪沅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兰姨看了看她,又四面看了看,小声道:“到底什么事?你放心说,有我在,没事的。” 楚溪沅做贼一样小声说道:“我看见他们在售卖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楚溪沅看着兰姨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阿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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