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常柏并没有直接肯定喜来的想法,看了眼围观在侧的捕快们,佯装咳嗽了两声,微微颔首摇了摇头。 喜来立即会意,小心翼翼将断臂放回了原处,却惹得一旁听得兴起的捕快们各个争先询问:“还有呢?还有呢?我说你这妮子,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常柏上前一步解围道:“她一个丫头片子在这里胡吣也就罢了,怎么你们一个个还来劲儿了,快把这些个尸块带回义庄吧,且得好好查验一番呢。” 一旁的捕快听闻这才正经了几分,分作两队,一队人马将尸块按照常柏的吩咐带回义庄,另一队则继续在附近搜索头颅与断掌的去处。 见周围人散去,喜来这才凑上前去搀扶着常柏上马,二人往义庄的方向赶去。 “爹,我刚才说的不对么?”喜来撇撇嘴,这才问道。 常柏叹了口气道:“没有不对,只不过你说的太多了。尸块还没有全部检查,过早的透露一些仅仅是猜测的信息,很有可能给查案带来不便之处。再者说了,若不是今日我的腿确实疼痛难忍,是万万不能带你来现场的。那些个捕快说的对,你还要嫁人的。” 喜来一听,确实是自己莽撞了,不禁有些懊悔。可听着听着又听到了常柏口中的要嫁人的话,撇着小嘴,白眼都快翻上了天,赌气似的踢了马肚子一脚,扬鞭奔去。 常柏看着喜来耍小性子的样子,无奈笑笑紧随其后。 府衙内堂,江知府一脸的谄媚笑意看着堂前正襟危坐的顾景琰。 其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甲胄,身高八尺,须髯如戟的侍卫,从进城起便寸步不离的跟着顾景琰,虽然未出一声,可光是那骇人的身形,多瞧一眼也是让人生畏。 于是知府忙推着儿子江兴,上前敬茶。 “顾都统,这是犬子江兴。”江知府忙插空介绍道。 顾景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双手端着茶盏的人,约莫十七八的年岁,面色白皙,眉清目秀,温润如玉的气息倒显得儒雅,眉宇间与知府有几分相似。 江兴上前毕恭毕敬将茶水递与顾景琰,顾景琰点点头算是回应,修长的手接过茶盏推了推浅啜了两口。 江知府心提到嗓子眼,紧盯着顾景琰的一举一动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顾景琰何许人也,年纪轻轻便是手握兵权的大景国都统,为人杀伐果断,头颅垒砌而成的军功,备受天子青睐,而顾氏一族更是权势滔天。 可招呼不打就跑来渊杭府,还未进城就遇上了这档子晦气事,且得小心伺候呢。 想到这,江知府战战兢兢询问道:“不知顾都统大驾渊杭府衙,所谓何事,下官也好尽快安排。” 顾景琰也不绕弯子,眼神凌厉的看向江知府询问道:“上前任渊杭知府苏建青灭门一案,本官想看看存留卷宗。” “苏……苏建青?”江知府一听,不禁疑惑起来。 颤抖着手擦拭着额头冒出的汗,嗓音都有些不稳道:“这……下官上任之前,且有一位大人临危受命前来渊杭府衙接替苏大人一事。可……可这位大人上任十来天,便暴病而亡。整理的苏大人一案也是毫无痕迹可言,并未留有卷宗啊。” 顾景琰一听,眸子一寒,重重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怒道:“什么?没有留下卷宗?” 此话一出吓得江知府腿一软,拉着江兴便跪了下来求饶道:“都统恕罪,这……苏家一案已过去数十年,确实没有留下可查卷册。还请都统恕罪啊!” 顾景琰冷眼看着江知府,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淡然说道:“这一手为官之道,倒是让江知府玩明白了。一句数十年,上任未留可查卷册,便想脱得干干净净。可本官若想要追究,怕是江知府如何上任这渊杭府肥缺一事,也要查得水落石出罢。” “顾都统……下官……下官……”江知府一听,瞬间抖如筛糠。嘴里的舌头都大了几分,说话也开始打起了结。 顾景琰正了正身子,修长的手指一停一顿敲击在桌上,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却更显压迫。 “启禀都统,我爹上任之时,确实未找见卷宗。不过此事也并非无从查起,当年替苏家上下验尸之人还在衙门当差,苏家宅院也封存至今。”江兴抬头直视顾景琰,说话不卑不亢,不同于一旁早就乱了阵脚的知府。 顾景琰一听立即询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知府急忙争抢着说道:“就是方才在城外的那个仵作!名唤常柏的,方才听手下说已经回了义庄,下官这就去传他来问话!” 说着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扶椅慌忙想要站起来。顾景琰脑海闪过常柏和喜来的身影,立即摆手说道:“是他?先别着急去!” 知府愣在了原地,求救似的看向跪地的江兴。江兴暗中摆手,示意让他冷静,知府这才哭丧着脸看向顾景琰。 顾景琰顿了顿道:“本官倒是对这碎尸案颇感兴趣,眼下也无其他要紧事,不如去义庄瞧瞧。” 江知府越发摸不着头脑,早就听说这顾景琰平日里便阴晴不定不好相与,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于是连忙换上笑脸点头哈腰道:“下官这就去安排,不过……这苏家案子过去这么多年,都统是要重新翻查么?” 话音刚落,便对上了顾景琰阴郁的眸子,其他话话僵在了喉咙。 顾景琰眉毛一挑道:“谁说我要彻查这件案子了,本官只是路过此地而已。江大人说话,可是要过脑子的。罢了,本官喜静,你这儿子倒是个聪明的,就让他陪我去吧不用让太多人知道。”biqubao.com 江知府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忙冲着江兴挤眉。临近科考,江兴若是能傍上顾家的大腿,往后走入仕途,也是事半功倍,想想都是祖坟冒烟的好事! 于是忙陪着笑脸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顾景琰头也不回带着那高大的侍卫往外走去,江兴紧随其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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