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理会安兴业的问题,直接拍拍屁股起身:“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余震,得赶紧离开这。” 说着,转身就想往外走。 安兴业眉头紧锁:“走那么快干什么?没看见我受着伤?不知道扶一把?” 柳秀莲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冷冰冰的说:“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安兴业看着俯视自己的柳秀莲,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他们从小就认识,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她从来都是和声细语的,什么时候这样跟他说过话? 安兴业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求不求的,我们是夫妻……” 柳秀莲却一反常态,温柔的姿态全然不见,只有明晃晃的不耐烦: “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安兴业无比震惊。 这还是他那个温柔体贴、贤惠懂事的解语花吗? 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不成?! 被圈养的温驯小白兔突然反咬一口,安兴业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但出于对地震和死亡的恐惧,他还是服了软:“秀莲,别开玩笑了。快帮我一把,我自己站不起来。”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柳秀莲面前低头。 不知怎么的,让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在戚舒兰身边的日子。 怎么他就避免不了要跟这些妇孺之辈低头? 柳秀莲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 以前吆五喝六是因为你有钱、有物资,现在一穷二白了还想对老娘颐指气使? 她冷哼一声,想直接撇下他走人。 不过转了转眼珠,还是过去扶起了男人:“赶紧走,一会儿房子塌了!” 安兴业的皮肉溃烂,膝盖骨也碎了,走路十分吃力。他痛得直喘粗气,倚在柳秀莲身上,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一边走,一边又问了一遍:“秀莲,妈和小北呢?” 柳秀莲敷衍道:“妈一直没回来。小北去找她了。” “一直没回来?” 安兴业有些着急:“怎么会一直没回来?不会是因为地震受伤了吧?” 柳秀莲冷哼一声:“地震才发生多久?老太太都出去小半天了。” 随后暗暗扬起嘴角:“说不定是被安南抓起来了。” 安兴业听了这话,更着急了:“安南把我害成这样就算了,居然还敢对老太太下手?” 然后嘱咐道:“小北办事没你牢靠。等到了外面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也出去找找。实在找不到,你就回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安南那讨说法。” 柳秀莲没有说话。 她又不是傻子。为了那个对她横眉立眼的死老太太,去安南那里吃枪子儿? 安兴业见她不吭声,知道她是不情愿,忍不住说教道: “妈平时对你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不过她毕竟是我妈。我妈把我养大不容易,你得……” 柳秀莲打断他:“你伤口不疼了?” 安兴业没反应过来:“啊?” 柳秀莲:“我看你话挺多,估计是不疼了。” 说着,就想松手。 “哎!”安兴业连忙抓住她的胳膊,“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柳秀莲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她脾气一直都很大,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才做小伏低了这么多年。 想到这,她转了转眼睛,叹口气道:“我不是脾气大,只是心里有些焦躁。” 安兴业忍着身体的疼痛,问:“怎么了?” 柳秀莲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一边道: “咱们现在这些食物,也就够吃几个月的。你的腿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接下来咱们可怎么办?” 安兴业沉声道:“我腿坏了,你和小北不是还好好的么。” 柳秀莲被这话逗笑了:“你是想让我和小北出去找物资养你?” 安兴业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还能让妈去?她的腿脚也不好,岁数又大了。咱们是一家人,困难时期你要……” 柳秀莲不耐烦的打断他,单刀直入:“你没有其它的存粮了吗?” 安兴业摇头:“我又没有你们女人的那些小心思,我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能像妈一样,偷偷攒私房粮?” 柳秀莲蹙起眉:“我没说你存私房钱,我的意思是,咱们家在别的地方就没有其他的资产了吗?”m.biqubao.com 安兴业:“哪还有什么资产,所有的存款、股票、基金早都成了没用的数据,就别墅里的那些物资,还是暴雨时……” 说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柳秀莲的意思。 当即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怒气攻心:“柳秀莲,你什么意思?想看我是不是一穷二白了,好准备跑路,是不是?” 柳秀莲根据他之前的话判断,这男人确实是已经山穷水尽了。 于是不再浪费时间,一把将他扔在了地上,自己一个人离开。 安兴业身上本就有伤,被猛地摔到地上,顿时痛呼出声。 眼见着柳秀莲已经走到了门口,立马着急的喊道: “有!我还有物资!” 听到这话,柳秀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哪?” 安兴业死盯着她:“想知道?那你得先把我带出去。” 柳秀莲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先说,我才带你走。” 安兴业咬着嘴唇不说话。 柳秀莲没再与他僵持。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物资了。于是毫不留情的率先离开。 安兴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寒的喊了一句:“我们可是夫妻!你就这么抛下我?!” 柳秀莲打开门,走出别墅,轻蔑地回头: “你跟戚舒兰不也是夫妻?” 安兴业顿时表情难看,说不出话来。 “安兴业,你抛弃过我一回。如今也该轮到你尝尝我当时的滋味。” 说完,长舒一口气,直接关门离开。 安兴业看着在自己面前关闭的门,又急又气: “柳秀莲,你这样对我,女儿不会原谅你的!” 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自顾自的嘟囔着: “对!我还有女儿!” “谁说我没有物资了?安南她有的是物资!” “只要我道个歉……” 他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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