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雁带着儿子,意气风发的走到主位上落座。 “兄弟们客气了!请坐!” 一群人立马又齐齐坐下。 那个落魄可怜的单亲母亲形象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帮派老大。 她身上宽大的破袍子已经褪去,头发也高高的扎起。身上的衣服全换成了高档货,有专人熨烫得整洁妥帖,穿在身上还带着一股暖意。 李君的七分袖套装也已经脱去,换上了剪裁得体的干净衣服,老老实实地坐在母亲身边。 南归雁惬意的倚在座位上,目光炯炯的环视了一圈: “兄弟们,洛安山的情况我已经打探清楚。这一票干完,大伙可以好好歇上个一年半载的了!”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欢呼雀跃。 还有人带头喊口号:“帮主威武!” “帮主威武!” “帮主威武!” 等他们喊完,南归雁笑着摆摆手,中气十足的说道:“咱们今晚定好作战方案,明天就可以出发!” 底下立马有人站起身说恭维话:“我们帮主出马,就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雁子姐以身涉险,为弟兄们打探情况,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帮主!” 这个宴会厅以前是用来做婚宴的,整个会场分为台上台下,南归雁带着李君坐在台上,台下的观众席则被中间的走道分为两半。 在末世以前,这两部分区域通常会被划分为娘家席和婆家席。 而此时,两侧也依旧是一副泾渭分明的样子。 左侧的兄弟们一直在欢呼雀跃、夸赞南归雁,右边的人却死气沉沉,一声不吭。 南归雁勾着唇,瞥了眼静悄悄的右半边席面,继续张口道: “这一顿饭,不光是为我接风洗尘,也是咱们大伙的动员宴。兄弟们吃好喝好,准备拿下洛安山!” “拿下洛安山!” “拿下洛安山!” 喊口号的时候,那些坐在右边、之前没有吭声的人,也都跟着一起乖乖张嘴。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南归雁好似看不见台下的情况,面色如常地举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大声道:“开饭!” 底下的人立马动起了筷子。 左半边坐着的人一边吃菜,一边感慨: “真是激动啊,咱们都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一下,过几天安生日子了?一听帮主说干完这一票可以休息,我的幸福感直冲天灵盖了!” “听帮主那意思,这半山别墅区的物资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可观啊!” “那会不会不太好打?” “切!一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户,肚子里都是荤油,有什么不好打的!” “就是的!再说了,咱们苍狼帮自从成立以来,就从来没有失过手好嘛!” 旁边的人立马拍他脑袋:“你得意个什么劲儿?那还不都是仰赖咱们帮主的领导有方!” 那人立马举起酒杯:“你说的对!这我不跟你犟,哈哈哈!” 南归雁耳朵很灵,底下人那些拥戴的话也都特意说得很大声,因此她一边吃饭,一边心情不错的扬着嘴唇。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是不是真心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都乖乖听话的拥护她。 她再次瞥了一眼右侧静悄悄的席面,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然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人啊,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两天在池芷珊家啃干粮,啃得她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现在吃上这样热腾腾的饭菜,那叫一个香! 虽然因为缺少调料和食用油的缘故,饭菜的味道有些不尽人意,但在天灾之下,能像这样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极奢侈的了。 旁边的李君却不像她那么好心情,手上搅动着碗里的杂粮饭,却并没有往嘴里面送。眼睛还发直,明显是在出神。 南归雁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一边继续吃饭,一边随意的问: “还在想你池姐姐?” 李君回过神,犹豫了几秒,说:“没有。” 南归雁往台下瞥了一眼,小声道:“别在那胡思乱想了。大不了到时候我留她一命,抓回来陪你玩。” 李君的心情却更低落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南归雁,请求道: “妈妈,我不想让她陪我玩,你别抓她了行么?” 南归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教没教过你,不要妇人之仁?” 李君继续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饭:“可是姐姐她是好人。” 南归雁不以为意:“有钱人哪有好人?” 李君看着她:“妈妈,现在我们也是有钱人了。” 南归雁被儿子噎了一下,有些不高兴。 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道:“对,我们现在也是有钱人了。因为我们变成坏人了。” 李君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南归雁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无奈:“行,就算她是好人!那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好人就可以放过了?” 她一字一句的嘱咐道:“你给我记住,只要是挡了我们的路,别管什么好人坏人的,一律都要铲除!” 李君的表情有些执拗:“可是姐姐没有挡我们的路。” 南归雁放下筷子,不悦道:“她是洛安山的人。现在我们要攻打洛安山。你明白了么?” 母子俩说话的声音很小,台下的人并不能听到。但还是有人注意到她突然撂了筷子,有些探究地向这边看来。 南归雁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拿起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夹菜吃饭。 但李君却依旧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把不高兴全都写在了脸上。 南归雁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镯,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过了一会儿,终于妥协道:“好。等打下了洛安山,我同意把你池姐姐继续留在那里居住。不驱逐、也不伤害她,这总可以了吧?” 李君的眼睛里立马有了神采:“谢谢妈妈!” 南归雁下意识往台下瞥了一眼,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小点声。” 随后补充道:“但她身边的那个高级保镖,绝对不能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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