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主莫要忘了，那蜘蛛妖是施主二人引来的。” 褚无绪并未因为董知意的话而面带怒意，只是手持着佛珠平静的看着他们二人说道： “之前有佛光庇佑震慑，从未有妖物上过山，如今那蜘蛛妖被你们二人追赶至此，这才慌不择路的躲上了山。” “可是我、我们……” 董知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解释的话，这么一听好像确实是他们的缘故。 穆寻的脸色有些凝重，想起来当初遇到蜘蛛妖的时候。 那是董知意离家出走追上他说要一起降妖之后遇到的第二个妖怪。 当时董知意住不惯山间的客栈，大晚上的非要去住上好的客房，一个人在途经树林的时候发现树上休息的蜘蛛妖。 她便拿了符咒想要对付一二，但道行太浅，惹恼了蜘蛛妖，好在穆寻及时赶来。 “既是你们一路引来，那便由你们自行了断，若要寻，便寻寺内其他高僧相助。” 褚无绪淡淡的说道，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手里不紧不慢的转着佛珠。 他没那么闲，闲到愿意去给别人的事情擦屁股。 寺庙内除了他之外也有道行深的高僧武僧，若那妖怪真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自然容不得它。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佛子了，告辞。” 穆寻率先拱手作揖道，董知意学着他的样子也行了礼。 说道理还是他的降妖之术太弱了些，不然在南县便能将那妖怪除掉，也不必一路追赶着它来了普陀山。 既然是他们那天的疏忽，那便由他们自己去抓吧。 况且他们蜀山除妖道士一脉和佛寺一脉本就因为理念不同有隔阂，菩提寺允许他们二人在寺庙内暂住已是对他们宽容了。 云妩手里端着瓷盏刚走过来，便遇到了刚从褚无绪禅房里走出来的穆寻和董知意。 如今已是入夜，白羽和夜羽回去前面的厢房了，云妩一只妖面对着除妖道士难免有些紧张。 “穆道长，董姑娘……” 她垂眸微微俯身说道，月色下的脸庞娇媚很是好看。 穆寻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抬手回了一个礼。 “云姑娘。” 云妩怕和他们面前晃悠久了会被他们察觉她的身份，当即便端着瓷盏往褚无绪的禅房走去。 穆寻望着云妩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董知意气呼呼的跳起来捶了一下他的脑袋，抱着手臂说道： “人都走了你还看，每天看着我还看不够吗？” “莫要胡闹。” 穆寻皱了皱眉头，握拳清咳了两声还是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解释道： “我是瞧着那位云姑娘想起了今日夜羽所言，她是个身世可怜的，只是一个女子住在无绪佛子身边，难免有些不大好……” “人家佛子都没意见，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哼。” 董知意哼哼了两声，眼里带着几分骄纵，随即猜测着说道： “但佛子待她确实不同其他人，难不成她是无绪佛子的老相好？” 董知意摸着下巴说道，正想要问一问穆寻的看法的时候，一扭头就看见他已经走出来好一段距离了。 “阿寻，等等我！” 董知意连忙抱着自己沉甸甸的佩剑撒腿跟了过去。 而这边褚无绪的禅房内，云妩正端着瓷盏走了进去。 褚无绪坐在书桌前的软榻上提笔抄书，敏锐的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莲花清香，随即抬起了头来。 “我泡了莲花水，佛子喝一些提提神……” 云妩说道，动作殷勤的端着瓷盏噔噔噔的就走了过去，一屁股在软榻上坐好，将那小茶杯的盖子打开。 里头是不冷不热温度正好的水，上面飘了一片完整的莲花花瓣。 云妩这次没有抠抠搜搜，可是足足取了一整片本体莲花的花瓣呢。 这样她心里能得到些许安慰，希望日后褚无绪知道真相之后看在她本体莲花花瓣给他泡水喝的份上，不要太生气。 “多谢。” 褚无绪说道，随即抬手端着茶盏，目光在那片花瓣上驻足了一瞬，随即张开薄唇喝了一口。 更为浓厚的清香流连于唇齿之间，他的眸色暗了暗，不由得再多喝了两口。 云妩好奇的看着褚无绪抄写完的半张宣纸，上面写着的字看上很工整，只是…… 她不大识字，只是在寺庙里偶尔听僧人们念念经书，认得几个大字。 云妩的指头指在了宣纸上某一列字上喃喃的说道： “我什么什么欠什么什么……” “是我欲渡佛。” 褚无绪说道，他抬起手放在了宣纸上，宽大的手和云妩那白皙娇小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个字念‘欲’，不是欠。” “懂了懂了……” 云妩点了点头，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褚无绪的手指。 她倒是没察觉到，只是褚无绪的身子顿了顿，这才缓慢的收回了手去。 “入夜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要不要，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看你抄经书，我可以给你研墨，给你端茶倒水的。” 云妩趴在桌案边上说道，她抱着桌腿不肯撒手，像是要是他不同意她就死活赖着不走的样子。 褚无绪并未出声阻拦，只是提笔继续安安静静的抄写经书。 窗外的蝉鸣声吱吱作响，褚无绪抄完了今日份的经书。 扭头看去，那原本说要帮他研墨的小莲花妖已经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她手里还抱着砚台，一点墨汁沾到了白皙的脸颊上，气息平稳的看着睡得很熟。 好……可爱。 褚无绪放下毛笔，先是将云妩手里的砚台挪到了一边，免得弄脏了她的衣服。 他再从袖口间拿出了自己随身的锦帕，刚想要拿着帕子去擦她脸颊处的墨汁。 忽的一顿。 褚无绪觉得自己乃佛门中人，不应当如此……可自从她出现了之后，他已然破了许多例。 “罢了……” 他喃喃自语道，随即拿着那帕子动作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墨汁。 只是，瞧着她那粉唇，离得近了鼻息之间都是她身上的莲花幽香…… 褚无绪的眼眸低垂眸色深沉，但小小的一滴墨汁很快就擦拭干净，但他仍旧没有收回手。 不知为何想到了昨夜的梦境，一时之间心里竟然多了些心思。 想堕入红尘直接将她抱入怀里，像梦里那般的让她哭得梨花带雨连连哭饶，最好是能用锻造的铁链，这样才逃脱不了—— 褚无绪阴鸷的思绪戛然而止，他握紧了那帕子薄唇紧抿。 “不该，不该……” 恍然间，他已然鬼使神差的靠近，眉心一点朱砂痣的佛子往那小莲花妖的睡颜贴近。 那粉唇近在咫尺，他的眸色清冷深沉，宽大的手掌已然握紧。 就在这个时候，那睡得正香的小莲花妖忽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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