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必,别扰了她睡觉。” 陆镜知嘱咐道,杜仲和杜松两个人一顿,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过我只能等到明日,明日……便要接她回来……我亲自去接。” 陆镜知的声音低沉,宽大的掌心托着下颚,清俊的眉目格外好看,眼眸里的眸色却是格外的深沉。 他很想见到阿妩,今日也确实没有料到她会打晕了看守的人然后钻狗洞跑了出去。 陆镜知有些懊悔,他应当早些将阿妩给绑在身边的,这样她也就不会逃出他的视线了…… 他卑劣阴暗,想要将属于大海的小鲛人永远留在身边。 陆镜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又会因为深更半夜的前往会打扰她睡觉而选择再等一等…… * 第二日一大早云妩便起来了,岳桑宁还特意去借了一辆马车来,虽然朴素了些,但是也能掩人耳目。 云妩换了件素色的衣裙,长发用布包着,看样子是个渔女的打扮。 岳桑宁还要出海捕鱼维持生计,不能够送云妩出城,便借了马车租了马夫来驾车带着云妩从城门口离开。 她还云妩捎带上了好多的吃的,云妩很不好意思,于是悄摸摸的给岳桑宁和她祖母留了一些珍珠,也好改善她们的生活。 “恩人,这是我从附近商铺找的马夫,他会带你出城去附近的郡县,恩人先出去避避风头……” 岳桑宁说道,随后将一个塞了满满当当吃的的包袱挂在了云妩的身上。 “好,若是梁州城有什么消息了,或是……或是小侯爷离开了,我便回来……” 云妩压低了声音对岳桑宁说道,她是鲛人,在凡人世界里也没有别的去处—— 云妩的脑海里忽的出现了陆镜知的身影,在她上岸之后对她最好的便是小侯爷了,如果说她有个唯一的去处的话,那便是小侯爷身边了……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停下了自己的想法,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失落。 她在想什么呢,她做了这般大的错事,小侯爷如今对她一定很失望,应当后悔了当初对她那般好…… 毕竟她是个坏鲛人。 “姑娘,该上马车了。” 忽的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听着音线压低有几分悦耳。 云妩转过头去,看见那站在马车旁候着的马夫。 那马夫身形高大,比往日里见到的那些矮小的马夫要高出许多来。 生得样貌倒是平平无奇,就是那一双眼睛还挺好看的,算是平淡五官上的一抹亮色。 马夫微微弯腰将车凳子放在了地上,随后又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姑娘请进吧,咱们还要赶去城门方向呢。” “好……” 云妩的声音软乎,连忙抱着那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坐进了马车里头。 她上了马车才发现里头两边的窗户都是封死了的,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外面的环境。 马车的门被关了起来,好在马车里头有外面透进来的光,一点也不黑。 “那个……你们家的马车好生奇怪啊……” 云妩软糯糯的声音从后头传来,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那马夫听得很是清楚。 “梁州城不算富裕,故而这租借的马车也朴素了些,姑娘莫怪。” 那马夫回应道,声音有些模糊听辨不太出来,云妩觉得有那么一点点耳熟,但又好像是错觉。 云妩从包袱里拿出来了一块鱼肉饼吃着,坐立不安的打量着这个奇奇怪怪的马车,心里留了几分警惕。 不过云妩可不怕那个马夫,虽然瞧着人高马大的,可她也不是吃素的啊! 她用力的咬了一口馅饼,想着昨晚守在厢房门口那看着高高壮壮的家丁还不是被她给打晕了。 要是有什么状况,她就直接一脚踹开车门,然后再把那马夫给踹下去捶击。 云妩想着想着心里便没那么不安了,小口小口吃着鱼馅饼别提有多香了。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没过多久她听见外头驾马的马夫又开口道: “姑娘离开梁州城去附近的清县可是寻亲戚去?” “不是不是,我没有亲戚……” 云妩吃着馅饼有些口齿不清,那马夫没再说话了,她也乐得清静。 在偌大一张鱼肉馅饼吃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云妩一怔,随即抬高了声音向外头问道: “到城门口了吗?” “姑娘下来吧。” 马夫的声音响起,云妩心里存了些疑虑,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车门然后探出头去。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城门口,而是…… 陆镜知的行宫府邸门口! 那门口处两边围了好些侍卫,她探出了半个身子便有些愣在了原地,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馅饼。 “阿妩看傻了不成?你住了好几日的行宫都不认得了?” 陆镜知那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云妩拿着手里的半块馅饼呆呆的扭头看去。 那马夫平平无奇的脸揭开便是陆镜知那张带着几分淡淡笑意的面庞。 云妩有些被吓着了,莹润的眸子逐渐红了起来。 夭寿啊…他们凡人会变脸!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她被陆镜知给抓回来了,外头这么多人她怎么打得过嘤嘤嘤。 她是唐大人那边的人,打探消息传递给唐大人,还偷了账簿,然后畏罪潜逃…… 她该不会真的要被晒成小鱼干了吧…… * 入夜时分,行宫正寝后头有一处修缮得极好的浴池。 白玉石堆砌的浴池边上有两个铜架,架子上绑着锁链,连接禁锢着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腕子。 那坐在浴池里头昏睡着的小鲛人兜兜转转的醒了过来,迷蒙的眼眸看向了周遭的环境。 手上的锁链醒目,还有掩在水里的漂亮的鱼尾巴…… 云妩这才想了起来,自己当时晕了过来,迷迷糊糊的记得被陆镜知给抱回了行宫里头…… 她现在开始害怕起来了,尤其是发觉自己坐在浴池水里头双腿变成了鱼尾,手上还被禁锢着。 忽的听到了些许的动静,一道人影从那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那穿着宽松寝衣眉目清俊的男人正是陆镜知。 “小侯爷……” 云妩的声音颤颤,害怕的躲了躲肩膀抵到了身后浴池壁上。 她现在有些害怕陆镜知,毕竟现在陆镜知有很大的可能是知道了她偷账簿给唐大人的事情。 况且双腿都变成鱼尾巴了,跑也跑不掉,手上还有锁链锁着。 云妩晃了晃纤细腕子上沉甸甸的锁链,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有些怯怯的看着站在屏风前的陆镜知。 “小、小侯爷,锁链……” “嗯,特意为你连夜打造的,可喜欢?”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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