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星然留在了云妩的小庭院里头,但因为没吩咐他要做什么,所以底下人也都不知道该如何待顾星然。 要是当成寻常奴役,又怕小姐对他青睐有加,毕竟他可是小姐亲口说要留下来的人。 但要是当主子看待又不对,小姐老爷都还没发话呢,可小姐还让顾星然叫她阿姊…… 当天晚上顾星然就这样身份尴尬的住在了庭院里的一处客房里。 灯火通明的闺房内,云妩正坐在妆奁台前懒洋洋的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采薇正在给她梳着头发。 “小姐您当真要留那个小乞儿在府里?明日老爷可就回来了……” 采薇有些犹豫的问着,手上的动作熟练的梳理着云妩那秀丽柔顺的长发。 云妩一听瞬间就没了困意,稚气未脱的面庞上带着十分认真的神色。 “当然了,他都叫我一声阿姊了,而且他还那么可怜,而且还叫我阿姊,还那么可怜……” 云妩干巴巴的说着,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这些理由,但是她是真心想要顾星然留下来的。 当时她听到梁妈说他连名字都没有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原本云妩也是想着做个好事,把卖身契直接还给他,这样他就能离开云府想回哪就回哪了。 不成想他居然不肯拿着卖身契离开,还说让她别赶他走…… “对了采薇,你等会让人去送些冬装给他,啊……还有靴子,可别忘了!” 云妩转过头来十分认真的向采薇嘱咐着,采薇连忙应下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云妩这才钻进了被窝里头,汤婆子早早放进来了,躺在被褥里头别提有多舒服了。 不过她今晚有点睡不着,心里在想着顾星然的事情。 云妩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父亲这么多年都没有续弦也没有纳妾,所以府里头就云妩一个孩子。 采薇她们尽管是自小照料她的,但相处起来她们对她仍旧是有着主仆之间的距离感。 所以云妩还想有个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不是像奴仆那样存在的陪伴。biqubao.com “顾星然……” 云妩埋在被褥里头低声呢喃着她给他取的名字,越想越觉得她取的名字好。 她都给他取了这么好的名字,那他叫她阿姊不过分吧? 而且她还给他吃给他住,拐他过来当个便宜弟弟也不过分吧? 云妩越想越觉得可行,想着明天要好好和她爹爹说道说道,好像还得问问顾星然的意愿。 她想着想着便困了,睡梦中还在想着顾星然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以后口头上叫她阿姊,好让她过一过长辈的瘾…… 第二天一大早,雪依旧还在下,庭院里白茫茫的一片。 云妩被采薇她们簇拥着起来洗漱更衣,等从内厢房走到外堂的时候便看见一道身影早早的就等候着了。 顾星然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身上穿着崭新的冬装和靴子。 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看,漂亮的一双眼睛,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年纪尚小就能看出来日后该有多俊俏。 只是身形和面庞还太过瘦弱,露出的一双手上带着青紫冻疮,低垂着的眼眸似乎依旧漆黑幽暗。 云妩一看见顾星然眼里的困意就清醒了不少。 “你起的好早啊……”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快步的走了过去,顾星然抬眸看向她时,漆黑的眼眸里似乎夹杂着几分亮色。 但再看去的时候,他的眸色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还是雪天,云妩穿着青色的小袄子,头上扎着的发髻也格外灵动,蝴蝶样式的珠钗随着她走过来而轻微晃动着。 她朝着顾星然笑了笑,还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顾星然似乎多看了两眼,思及身份随后又低垂下了眼眸。 就在这个时候,梁妈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小姐,老爷来了。” 梁妈才刚走进来,紧接着便有一个穿着朴素冬装怀里还揣着一个算盘的中年男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爹!” 云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结果就看见她那员外爹爹抱着算盘一脸严肃的走到了顾星然的面前。 顾星然却并未慌张,跪了下来朝着云员外行礼。 “你就是我女儿留下来的人?” 云员外摸着自己的两撇小胡须狐疑的盯着顾星然瞧。 云妩上前了两步伸出手去将跪伏在地上的顾星然给拉了起来。 在她那温暖柔软的手触碰到顾星然的胳膊时,他的神色很明显的一顿。 “老爷,昨天有人领着他来府上,大雪天的当真是可怜见,小姐花了十吊钱把他留下了……” 梁妈言简意赅的说道,云员外闻言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十吊钱?” 云员外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顾星然,还抱着他那算盘在顾星然身边转了一圈。 “这身上瘦削的也没个二两肉,扣三吊钱。” “还是个男子,府里家丁都已经够多了,再扣三吊钱……” 云员外拨算盘的声音很是响亮,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顾星然那一张脸上。 “就这脸……还看得过去,就算做值四吊钱吧,那我还是亏了六吊钱啊!” 梁妈和采薇都已经习惯了自家老爷的性子,也就见怪不怪了。 毕竟平州城的人私底下都叫云员外是“守财奴”呢。 虽然是平州城最大的富商,还买个了“员外郎”的名头,但云员外的抠门可是出了名的。 就他身上那件冬装料子都是几年前的款式,说什么也不肯多花钱置办一批新衣裳。 况且云府里的家丁丫鬟基本上都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府做工,只需要每个月按时付月钱。 听着云员外的意思是不大满意花了十吊钱把顾星然给留了下来。 似乎是还想再把他发卖出去…… 顾星然的薄唇抿了抿,单薄瘦弱的身躯直愣的站在原地,他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他觉得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冷,大堂里燃着的暖炉并没有捂热他,他的心也渐渐的覆上了寒霜…… 是了,像他这样可有可无的人,哪里值得上十吊钱? 忽的,一道青色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比他大两岁的小姐个头比他高一些。 像是护着小鸡仔一样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爹,把他留下好不好?别让他再卖到别处去……”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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