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北地共有四州,凉州、曲州、辽州、燕州。 其中凉州最难,燕州最北,祁霄的老家寒玉关便在燕州城外。 说实话,就连祁霄都没想到队伍能在七日之内跑到北地,并在进入凉州之前好好休整一夜。 毕竟御林军和京郊大营的八百精兵能急行军,他和他手下的人能急行军,可那些常年待在京中的高官太医,以及队伍中最是娇贵的昭明公主呢?m.biqubao.com 祁霄对他们的定位很简单,不求他们急行军,只求他们不拖慢队伍原本的速度就行。 结果他这要求刚提出来,就遭到了凤曦的无情反对。 “跑这么慢,你是去赈灾还是收尸啊?” 祁霄:“……” 被凤曦这么一怼,原本还想说速度有点快,可不可以再慢点的其他官员,顿时乖乖闭了嘴。 如此一来,堂堂公主坐镇的赈灾队伍,居然从离京开始就没住过店,无论是公主还是士兵,有马车的睡马车,没马车的睡窝棚,硬是比原计划提前了三五日抵达目的地。 “哎呦,哎呦喂,慢点,你慢着点,我这老腰啊……” “快,快扶本大人去屋里躺着,这一天天的骨头都快颠散架咯。” “今儿个晚上可算能睡个好觉了,之前哪次不是休息两三个时辰就又得走?” …… 驿站前的小广场上,从马车上下来的官员太医个个面白如纸,情况差些的被自家小厮搀着扶着,好些的则还有点儿力气跟同僚唠上两句。 “老林啊,你说咱们皇上派谁来赈灾不好?昭明公主真的行么?咱们这都还没进北地呢,李阁老和史院判都快给她颠趴下了……” 工部侍郎刘万石悄悄拉着户部侍郎林千道。 他俩是同科进士,关系本就不错,恰巧那年科举还是老国公谢泊远主考,所以他俩也算是老国公的门生。 他俩也知道,皇上这次选他俩出来,除了看重他俩的能力外,恐怕还有这层关系的原因在。 毕竟昭明再怎么说,也是他们老师的外孙女儿,他们若是不好好帮她,不说仕途了,回京后的名声怕都得臭。 “谁说不是呢?咱们还没走时同僚个个道贺,说咱俩领了个美差。可谁不知道昭明公主就是个花架子,这次还偏偏拦了太子和四皇子的路?” 户部侍郎林千一边指挥人清点物资,一边冷笑道。 是,这么个连太子和四皇子都要抢的差事,他们若是跟着昭明公主办好了,那就是半只脚踏上尚书之位,未来不可限量了。 可再不可限量的未来,那也要有命享才是啊! “哎……” 刘万石垂头哀叹,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这种科举出生,根基尚浅,还不愿意站队的老实人,可不就是皇上怎么安排,他们就得怎么做么? “不过你也不用垂头丧气,就公主那身子骨,指不定比李阁老他们还差呢。” 林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那辆最大的马车,语气竟是少有的揶揄。 可不是嘛,赶路的这些日子里昭明公主几乎天天躲在车上,到现在还没下来呢。 不止刘万石和林千在往那边瞧,连几名太医也没急着进驿站,就怕自己前脚坐下休息,公主这边后脚就来叫人。 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这几日能好过才怪! 他们甚至都在怀疑对方早就想减速了,只是碍于脸面不敢说。 就跟眼下一样,说不得就是怕他们看到她的窘态,这才迟迟不肯下车。 而当一袭玄衣的祁霄跳下马车,面色复杂的站在车前时,看热闹的官员们更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了。 看吧看吧,公主她果然是在逞强呢~ 结果他们就见祁霄揉了揉眉心,锋利冷感的五官柔和出一抹笑道: “凤曦,你确定你不要去驿站里过夜么?” “不要!” 车内的少女斩钉截铁道: “一晚上而已,本宫干嘛要爬上爬下的?是马车里不舒服?还是本宫闲着没事干?” 祁霄动之以情: “可马车里冷。” 凤曦晓之以理: “本宫不怕冷。” 祁霄:“……” 天知道,那原本娇生惯养,连一点儿苦都吃不得的昭明公主,如今竟因为怕麻烦,想要继续在外面睡马车…… 若是在盛京,祁霄也就由她去了,可他们在北地,身边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明日我们便要进凉州城了,今夜我会安排人将所有马车清理一遍,包括你这辆。凤曦,你不是说好都听我的么?” 马车内的凤曦歪头: “有吗?有的话本宫撤回吧。” 祁霄:“……” 就在周围看热闹的众人冷笑,觉得某公主这怕是颠着了走不动,在胡搅蛮缠让祁霄抱她时,祁霄也不再劝慰凤曦,转身对一旁的秦追道: “除了几位大人和太医,其他人全部以公主的马车为中心安营扎寨,誓死保护公主安全。” 咸鱼般瘫在车上,巴不得自己留在外面当靶子的凤曦:“……” 于是乎,祁霄还没走几步,那一袭月白锦裙的少女便套着枫色披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从马车上下来了。 “这怎么行?本宫为国为民,礼贤下士,怎么能因为自己想睡马车而牵累其他人,让他们不能好好休息呢?本宫的房间在哪儿?你们前面带路!” 一边说,一边小跑着追上祁霄,与一旁一瘸一拐的众大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眼尖如太医一看就知道她不仅没被颠着,还面色红润休息的相当好呢。 众官员:“?” 难道咱们赶得不是一条路? 凤曦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在乎,她只是觉得比起被一众士兵环绕的马车,驿站房间似乎更适合敌人下手。 毕竟房间外就那么点儿位置,祁霄顶天叫两个大汉给她守门。 当然,以祁霄的谨慎驿站外肯定也会有大批守军,但比起被直接包围在守军中央,驿站内的可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凤曦很早便吃饭洗漱,然后安安静静的躺在了自己床上。 而不出她所料,子时三刻,屋外火光冲天,原本在祁霄手下井然有序的守军竟很快便混乱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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