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疠人庄不小,收容的病患也极多。 只不过马武身为一个还算健康的看门人,并没有住在庄子里面,而是处在大门不远处的门房位置,尽可能与病患隔开。 而凤曦与祁霄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了十个等候在枯木林中的暗卫。 因此等众人随马武回到他的住处时,他一个人住着还很宽敞的房间,就显得有些逼仄和杂乱了。 对此老人明显有些局促,他也想过现在就收拾,奈何他只有一只手臂,夜里眼睛也不大好使,实在是有心无力。m.biqubao.com 然而凤曦却根本没瞧出房间乱的问题,只是歪头道: “老伯,这么冷的天儿,您都不生火取暖的么?” 尽管她不觉得冷,可她还是能觉察到屋里屋外的温度并没有多少差别。 对于一个少了一只手臂,身上还有不少暗伤的老人而言,待久了绝对是要命的。 马武闻言,面上也有些羞愧。 最近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没法出去拾柴,全靠赤霄营的小兵白天送些来。 他一个还没染病的,自然也舍不得将柴火给自己用,所以这屋里才连口热水和取暖的火堆都没有…… “公主您等等,老夫这就去庄子里取柴火来。” 马武抬步便要往外走,尽管庄子里也没多少东西,但为了公主,他们就是挤也得挤些出来。 谁知他还没走出屋门呢,某公主就颇为不赞同的对祁霄道: “人家都这么困难了,你怎么还把本宫弄这儿来拖累人家?要本宫说啊,你就该把本宫送那虎叫营去,让本宫吃他们的喝他们的,顺便再劫他们的富来济老伯们贫。你看,这格局是不是一下子就打开了?” 祁霄:“……” 马武:“……” 暗卫:“……” 格局打没打开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人家叫虎啸,不叫虎叫……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小猫三两只而已,‘叫’字不是很贴切么?” 马武:“?” 祁帅还在时,他们寒玉关有十五万大军。血战后折损过半,这两年又扩招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凑了个十万。 因此那虎啸营虽不是东西,但也是如今三大营里人数最多的,足有四万之众呢。 而这在这位公主眼里,居然是小猫两三只? 这一瞬间,马武又觉得这位绝对是真公主了。 毕竟假的绝说不出这么豪横的话来。 然后…… “算了,来都来了,说好的本宫出人你出力的。听你的,都听你的,本宫刚刚说的都是梦话。” 马武:“……” 怎么办? 他刚刚坚定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了。 倒是祁霄伸手抚落了凤曦发间的白雪,忍不住解释道: “马伯是我父亲的亲兵,不止是他,这疠人所里好些叔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我拖累谁,也不会拖累他们。只是寒玉关情况未明,冒然将你这尊大佛请进去,那些妖魔鬼怪不出来了怎么办?” 凤曦眨眼,懂了,你小子给这儿钓鱼执法是吧? 果然,若非她的到来改变了原著,致使祁霄参与了赈灾而不是直接来了寒玉关的话,这些跳梁小丑恐怕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原著里的寒玉关前期悄无声息,后面再登场时,便已经是祁霄的囊中之物了。 而为了寒玉关的兵,某位即将登场的第二女主可是机关算尽,一心想要得到祁霄的心呢。 也不知谢晚吟和那位到底谁的胜算大一点,能早些让她这个炮灰发妻退位让贤。 也不一定,万一她这一路上有什么“不测”,然后直接退位让贤了呢? 凤曦越想,就越觉得心情舒畅。 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凤曦是舒畅了,那准备把运粮之功也给自己记上,所以刚刚送走了林广昌,便马不停蹄的送粮食到粮曹官处的彭宦可就不舒畅了。 “彭公公,您确定这些粮食都是您从凉州带来的,而不是……” 看着面前除了外层装着些白面粗米,芯里却全是麦秆细沙的粮食,粮曹官程成看彭宦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他本就不是太子一脉的人,最近帮着虎啸营全看关中形势。 可彭宦将这些粮食送给他是什么意思? 敲打? 还是威胁? 又或是贪墨之后想找他帮着遮掩? 彭宦这种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成的想法,他有心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粮,这是凤曦离京时,他们让户部侍郎林千给赈灾队带上的。 虽然他们至今不知凤曦是如何躲过入城那一关,没让那群难民给撕了的,就像他也不知道凤曦明明是来支援寒玉关的,为何会带他们之前准备的假粮。 总之,他无从解释。 因为他总不能说这是公主带的,是她把粮食换了吧? 死者为大,说出来遭殃的只会是他。 当然,还有可能是队伍里还有内奸,是有人故意害他…… 可那些人也不知道凤曦会中途失踪,最后是他押粮前来啊。 彭宦想来想去,最后得出了一个有人想害凤曦,却阴差阳错害了他的结论。 “程大人,你也知道洒家自凉州一路前来的风险,这公主都丢了,何况是粮食呢?” 彭宦笑着找补: “咱们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换了次货,好把好货都留在后头呢!” 三言两语糊弄了程成,彭宦也没管对方信没信,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哗啦一声,眼见杯盘碎了满地,两名番子赶忙上前,给自家公公收拾清洗。 “凤曦这个贱人!死了都还不安生,尽给洒家找事做。” “公公息怒。” “公公您已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跟个草包计较呢?” 眼见自己的两个干儿子低头,彭宦这才转怒为笑道: “也是,这人都死了,说不得连尸骨都留不下呢。粮食而已,等后面那批大的到了还不是洒家的功绩。” “公公英明。” 两名番子陪笑,更聪明那个赶忙道: “公公您想啊,那批粮食是假的也是好事。这样寒玉关便依旧没粮食给那些废人,等他们饿死了,没人指摘的林大将军还得谢谢您呢!至于废人们怎么死的,自然是因为公主昏招频出,非要带些假粮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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