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快午时了，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未到便算了，何故沈少将军与三公主也……”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方才我偶然一瞥，发现沈家正派人驾画舫出园呢。” “巧了，我也见他们急急忙忙的。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万一是上面那几位在找乐子呢？” …… 沈园之内台馆分峙，回廊起伏，作为此次雅集主场的芙蓉水榭更是临水而立，别有情趣。 无论是从入园之人所赏歌舞，所饮花露，还是所尝果品来看，沈家此次都是下了血本的。 毕竟他们这些提前入园的人，都还不是此次雅集真正的客人。 “李兄，公主与驸马也迟迟未到，该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一处下等雅坐之上，两名青年男子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衣着算不得华贵，落在一众世家子弟中也算不得出众，然二人年纪虽轻，却举止得体，一瞧便是极有教养之辈。 而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李民生李次辅之孙李黎明，以及刘尚书刘万石之子刘元晋。 今日他们之所以来此，乃是奉家中长辈之命来替他们公主殿下造势的。 没错，尽管如今他们这一脉能拉出来瞧瞧的就他们这两家，再加上一些之前随公主前往北地赈灾的各部小官。 但在他们自发的拼拼凑凑之下，跟着他俩来此的也有十来个人。 只不过即便李次辅顶着次辅之名，在朝中已是仅次于方首辅的人物，但他们分到的位置依旧十分靠后。 当然，这沈园的管事也说了，他李黎明和刘元晋是可以去前面坐的，可其他人就都得在后面挤着了。 对此李刘二人自然选择一起留在了后面，与一众友人同席。 至于沈园管事的态度，摆明了就是瞧不起这位清流次辅，以及钻了世家空子上位的刘万石刘尚书。 加之他们本就是太子一脉，李刘二人又明显向着护国公主。 所以他们这些人不去前面正好，免得让他们上头的贵人瞧着糟心。 见刘元晋提起凤曦与祁霄，李黎明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不假，可以他们现在能得到的待遇，即便公主和驸马有事他们也帮不上忙不是？ 至于打听，沈园那些拿鼻孔看人的管事都不怎么搭理他们，何况是那些本就抱团的世家子弟？ “祖父常言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看似疯癫，实则冰雪聪明。再说了，就算咱们公主出格，身旁不还有驸马看着么？所以大家还是莫要担心了。” 李黎明自幼被自家祖父抱到膝下教养，说起话来自有一番气度。 听此一言，刘元晋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是，他们与其在这儿庸人自扰，还不如平心静气的等待公主到来。 然而李黎明等人想得很好，可这沈园中偏偏就有人不想让他们平心静气。 “少爷，少爷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出事了！” 一名李家侍女跌跌撞撞的跑向李黎明等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焦急。 身为李黎明小妹李灵儿的侍女，李灵儿受他家小姐之邀前去品茶，她该贴身跟随在侧才是。 而李黎明等人一问才知道，今日这些世家小姐竟玩起了武道，有人甩鞭，有人舞剑，而他家小妹自幼好动，的确学了些三脚猫功夫。 但他们李家之人都有自知之明，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功夫而沾沾自喜，更不可能主动去出风头。 果然，那侍女莲心很快红着眼道： “小姐根本就不想武斗，是那沈二小姐沈青月点名要试一试咱们这边几位小姐的实力，说她们其他几方都出了人，咱们这方也不能这般看戏。” 而众所周知，李黎明他们这一行人的女眷中，也就李灵儿有些拳脚。 她不上谁上？ 可别说李灵儿自己，就是李黎明也知道就李灵儿的实力，别说对上将门出身的沈青月了，就是对上其他家擅武的小姐怕也够呛。 穷文富武，除了像祁家沈家这样的将门，习武的世家子弟是高门才养得起的，就他们这样的清流官家…… “奴婢好不容易趁乱跑出来时，小姐，小姐已经快要上擂台了……奴婢看那沈二小姐的架势，小姐恐怕凶多吉少了……” 莲心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下掉眼泪。 那沈二小姐刁蛮任性，偏偏还是个长袖善舞，知道笼络自己需要的人心的。 因此她这些年没少欺负朝中没什么权势的人家，却因着家中长辈以及长兄沈戈与长嫂凤鸢的爱护，从没有人敢得罪。 这世家子弟中甚至有一句话，叫遇上沈二算你家倒霉！ 想到这里，李黎明等人立刻就在莲心的带领下往那边的擂台而去。 他们不知道他们去了有没有用，但他们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们就越要团结一致。 与此同时的外河上，凤鸢直接就被凤曦想把她卖掉的话给打懵了。 她是公主啊！ 是她凤曦的亲姐姐！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的！ 然而眼下已经没时间让她辱骂凤曦了，因为随着上舫的人数增加，他们脚下的画舫已渐渐沉入水中。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所有高低贵贱都是凡尘俗世。 这不，此刻无论是凤璟、凤瑜还是她凤鸢，都一样鞋子进水，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偷了凤凰皮的鸡。 偏偏凤曦就在那边的画舫上嗑瓜子，整个就拿他们这些人当乐子。 凤璟凤瑜倒是想让侍卫带他们上岸，可看了之前那群落汤鸡的下场之后，他们宁愿体面的沉进水里，也不想被人算计着掉下去。 没错，此刻就是凤璟凤瑜再不相信，也不得不觉得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去求救了。 而眼下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会是谁？ 他们第一眼看向了凤曦身边的祁霄，可他们不仅不觉得对方有这个实力，更在看见对方那副替凤曦端瓜递果的宠溺模样时，觉得他们自己是忘了带脑子。 如果祁霄强横至此，他还用得着被凤曦折磨两年？ 还能在这儿替凤曦鞍前马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所以这些人脑子一个拐弯儿，便一致认为凤曦身边有自家父皇派去的高高手。 并再次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遍某皇帝的偏心。 对此，那身在寝宫却莫名其妙一直在打喷嚏的盛德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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