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大理寺衙门内灯火通明。 几名狱卒于大牢前堂汇聚,吃吃卤肉喝喝清茶,脸上是少有的舒心与怡然。 “你们说说啊,咱们以前还跟着那位谢大人的时候,何时这般风光过?驸马说抓就抓,御史大夫、翰林大学士那都是附带了!” “老李说的对着呢,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不就是咱们么?只要好好跟着少卿大人干,咱们自是不愁以后的!” “对对对,不愁以后!” …… 一众狱卒正碰着杯呢,却见那老李身子一抖,怀里竟忽然掉出个鼓胀的油纸包来。 好家伙,这是什么? 是那来凤楼的招牌,他们这些卒子日常馋嘴的秘制酱牛肉啊! “老李,老李!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这么大一包酱牛肉,你居然想吃独食不成!” 与老李交好的牢头摁着老李的肩膀,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见牢头率先发难,另外几名狱卒也赶忙开口附和,一副今日不吃到这酱牛肉便不会罢休的样子。 老李无奈,最后只得将那宝贝酱牛肉祭出,心痛的圆场道: “行行行,吃,大家一起吃!就当是我老李做东恭喜大家跟了个好上官行了吧!” 有了老李这话,其他狱卒哪儿还能等? 于是狱里很快就传出了狱卒们大快朵颐,时不时还会满足喟叹一番的声音。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与此同时的大狱之外,五十多名趁夜而来的死士纷纷打起精神,目光锐利的望向狱中。 很快,桌上便有一名吃酱牛肉吃得最急的狱卒两眼一翻,人事不省的倒在了桌上。 一旁另几个狱卒也意识到了不对,赶忙将手中酱牛肉丢到一边,目色惊恐的看着拿出牛肉的老李。 其中与他关系最好的牢头张口便要怒骂,谁知他的身子早已不听他的使唤,不止是他,另外几名狱卒也是如此。 很快,除老李以外的人便全部倒地,老李则从牢头腰间取下了一大串钥匙,悠闲的为盘踞在外的一道道黑影打开了大门。 “大人您请,三驸马、楚大人、苏大学士就在这大牢的最里头呢!小的一炷香前才去瞧过,现在就带您进去。” 老李一脸讨好的凑到了那死士头子跟前,见对方的眼神一直落在他手中的钥匙串上,二话不说便将钥匙递了出去。 而在他手上钥匙转移的下一刻,一把尖刀已轻松抹过了他的脖子,将他所有的生机抽离。 “行动。” 死士头领看也未看那倒在地上的老李,径直便带着人往大牢深处而去。 老李不止给眼前这些狱卒下了药,同样也在牢中犯人们今日的晚饭中加了料。 因此牢中一众犯人早已昏死,这支秘密潜入的队伍自也悄无声息。 此时此刻的队伍中,四个早已易容改面成四名要犯模样的死士,正视死如归的迈着步子。 很快他们便会抵达属于自己的牢房,并在目标被救出后当场自裁,做出护国公主与驸马逼死忠臣的假象。 他们视死如归,他们心甘情愿。 终于大牢的尽头就在眼前,一众死士迫不及待的冲向早已探查好的牢房,他们甚至都能听到拐角的另一边,目标们那有些激动的呼唤声。 “你们是来救咱们……” 呼唤声戛然而止,那冲在最前面拿着钥匙便要开门的死士头领刚刚冲过拐角,整个人便怔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的牢房里根本就没有人…… 怎么会呢? 他们刚刚明明听到了呼救声,一个人可能是幻听,可一群人呢? 一瞬间,这些刀口舔血的死士们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在一众死士面色惊恐,相互使眼色思考他们是该撤退还是换地方找人时,祁霄正一脸复杂的看着站在他与凤曦卧房之外,身上袍服乱蓬蓬的,早已易容成沈戈四人模样的四名手下。 如果说他是一脸复杂,那他的四位手下大概就是一脸惊悚了。 尤其是作为四人中易容成沈戈,要在被救出后扰乱那些黑衣死士行动,给某些有心人添麻烦的暮天…… 他吸引敌人的话才说了一半,手甚至都还保持着抱着牢房栏杆的姿势,下一秒人就站在了自家主子对面。 恐怖不恐怖…… 那可以说是相当的恐怖了。 “主子,这个,那个,这,我们……” 沉稳如暮天从不知道,有一日他居然也会说话磕巴,且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眼前的状况。 好在祁霄并不怪他,而是抬手示意他带人与门外听到动静正要往里冲的秦追一起出去,然后才缓步回到卧房,嗓音无奈的对躺在床上装死的某凤凰道: “你干的?” 明明是个问句,可祁霄说话的语气却分外笃定。 因为除了自家这只邪门的小凤凰,他是真没见过这世上还有其他人有这种诡异的能力。 其实当初凤曦黑洞掏船板时他就想过,凤曦既然能隔空取物,那人呢? 如果人也能隔空转移,那有些事做起来可就太方便了。 只是这些毕竟是凤曦的秘密,纵使他自觉自己可以跟凤曦不分彼此,至少如今的他对她是真的没什么秘密了…… 可凤曦对他呢? 应该不可能毫无保留吧。 所以不该问的不要问,她愿意说的他才能听。 这是尊重,也是他们之间始终存在隔膜的证明。 而今凤曦既然自己展示出了这个能力,应该便是不介意告诉他的意思吧。 “啊?” 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凤曦一副本宫刚醒,本宫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祁霄勾唇,修长手指轻轻缠绕着少女柔顺的青丝,语气难得戏谑道: “装傻?嗯?” 凤曦眨眨眼,一脸你这人怎么给脸不要脸的表情道: “只要本宫不承认,事情就不是本宫干的,所以就算搞砸了也只能你来背锅咯~” “那我谢谢你?” 祁霄失笑,手指已不自觉的抚上了少女白皙清透的脸颊,随后于殷红柔软的唇瓣间轻轻摩挲。 然后…… 凤曦吭哧就是一口。 祁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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