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这番话不一定创到了祁霄,但却一定创到了一旁的李次辅。 他们公主说啥? 他让谁造反? 让自家夫君起兵造自家父皇的反,这话是认真的么…… 好在李次辅还未来得及多想,门外便传来了柳蓉的声音。 “堂妹,妹婿,阿爷……宋大人与刘伯求见……” 虽说这些称呼都是凤曦三人让柳蓉喊的,可柳蓉在没有旁人时还是会觉得尴尬。 毕竟她是什么身份? 这三人又是什么身份? 然而凤曦三人对此接受良好,就连早起在院子里跑圈锻炼,每天被要求挥剑一百次的祁灼也并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既然来了,你便快些将人请进来吧。” 李次辅有些头疼的点了点头,却又似想起什么道: “瞧老夫这记性,都忘了老夫如今乃是一介草莽,岂能不出去恭迎县令?走走走,老夫跟蓉姐儿你一块儿去。” 说着李次辅便逃也似的出去了,就怕再留下去他会忍不住说教公主。 他就当他之前什么都没听见吧。 对,他什么都没听见! 很快李次辅与柳蓉便将宋以春二人迎进了门,只不过李次辅并未带二人来拜见凤曦与祁霄,而是直接带他们去了关押林雄等人的屋子。 毕竟在如今的宋以春看来,凤曦、祁霄与祁灼其实都是李次辅家的小辈,是陪着对方来这明州视察情况的。 他一个小小县令,哪儿有脸让人家一家子陪着? 一行人穿过眼前的小院儿,又七拐八绕的往后走,这才在几间破旧的屋子前停下。 柳家以前毕竟是做武馆生意的,称不上巨富,却也小有家资。 所以这快两三个月没人打理的院子杂乱是杂乱,地方却是十分宽敞的。 “就是这间了。” 李次辅淡声对宋以春与刘伯道: “这位林壮士什么都不肯透露,只说要见宋大人您。我等便不进去了,宋大人您自便吧。” 因着有外人在,李次辅做戏还是做了全套的。 事实上聪明如他早就知道这林雄想跟宋以春说什么了? 无非是些朝廷无道,他们必须立起来,明哲保身只会让百姓继续以前苦难的套话。 毕竟明州也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地方,要是五县之中有一县独立,那就可能对绿林军的部署造成天大的损失。 可以说李次辅明知对方会抛出些什么,却还是让柳蓉找人传信让宋以春来了。 他就是想看看这位宋县令能否初心不改,对如今的局势看的又是否真的清楚。 “走吧刘伯,咱们去前院坐坐,看我那小曾孙挥剑去。” 李次辅笑呵呵的对刘伯做了个请的动作,想要那林雄多言,那他们就必须给他多言的空间不是? 宋以春是一个多时辰后才从屋子里出来的,彼时的凤曦等人正围坐在一个炉子前,守着祁霄用一块石板给他们烤肉。 石板遇热,板上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那香味儿飘得整个院子都能闻到。 这肉还是今儿个一早柳蓉出门买的,说是街上某屠户家刚宰的。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快来快来,萧老他们家这烤肉香死了,还有这蘸料,您快尝尝!” 刘伯一见宋以春,立刻夹了一块沾了料的五花肉裹上一旁晶莹翠绿,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菜叶,笑着递到了宋以春面前。 宋以春刚刚便闻着味儿了,眼下也没跟大家客气,张口便咬了下去。 肥而不腻,薄厚适中,仅是一口,他便觉香得不行。 “好肉,好肉啊。萧老这孙儿有本事,文武双全便罢了,竟连厨艺都如此出色。” 之前他是不知道祁霄乃是习武之人的,直到今儿个一早得知对方抓住林雄等人,并秘密将他们带回了柳府的消息。 这般实力,可不是杨捕头等人能比的。 他本以为一向谦和的李次辅会说他谬赞了,却不曾想对方竟点了点头道: “昭凌身手了得,若没有他跟着,老夫也不敢随意来此。所以宋大人你也莫要担忧我等的安全,万事只做平常便可。” 宋以春恍然,意识到对方这是在提点他,要他平常心,莫要因为关心他们而露出不必要的破绽才是。 毕竟眼下的明州并不太平,他一个县令若是过多关注一些人,这些人必然也会被一些有心人盯上。 这与他任用别人不同,他还是得注意的。 而在宋以春消化完李次辅这席话的同时,李次辅也十分顺畅的展开了下一个话题。 那就是林雄到底跟宋以春说什么了? 与他的猜测差不多,林雄的确对宋以春晓以利害,想要拉拢整个清泉县为绿林军所用。 只不过林雄也不傻,已然看出宋以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不想掺和叛乱之事,所以一番交锋下来倒是许利少,威胁多…… “他言说他每日都会想法子与绿林军联系,一日还好,若是不联系的时间超过两日,上面便会推测出他的处境。到时候绿林军上层必会派出更多人来我清泉,毕竟他们对此志在必得。” 深深叹了口气,宋以春觉得在这件事上林雄并没有骗他的必要。 也就是说再过一日,他们清泉县便又可能出现一个甚至好几个林雄,来对他治下这些百姓进行游说。 一个林雄他们可以抓,两个、三个甚至十个呢? 每个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起来么? 就算能,那在他们抓了十多二十个人之后,绿林军还会采用如此温和的方式来接触清泉么? 就他组建的那点儿民兵,又能在清泉周边防卫个什么呢? 谁知他这边愁云密布,得知此事的李次辅与祁霄却对视一眼,显然有了更多的想法。 “宋大人,若绿林军一直用眼下这种不温不火的法子挑拨你与百姓,那你恐怕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可你若是成功将他们激怒,让他们先对清泉动手呢?” 祁霄将一块外焦里嫩的肉片夹到凤曦碗里,不动声色的提点宋以春道。 对此宋以春并非不懂,他只是觉得他们清泉一个小小县城,若是被绿林军针对了那可就麻烦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凤曦一边卷肉一边道: “作为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你不会以为你不反抗他们就不吃你了吧?” 一口咬住肉卷,凤曦用实际行动向宋以春证明道: “不会的,他们只会吃的更爽,爽的想要管你再要一块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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