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大饥,人相食。 但在饥荒的无忧城内,却出现了诡异的场面。 屋内饿死的人很多,却没有人去捡来烹食,更没有人闯进别人的家中,抢夺粮食。 若是在外界,无人能解释这一现象。 但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无忧城内,这很稀疏平常。 当人们习惯了友善,便无人作恶。 每当有恶念出现,当他们看见许黑奔忙的身影时,又会默默收回念头。 许黑忙碌了一天,回到了家里。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打猎,起初,还能打到野猪狍子,可到了后面,只剩下了老鼠,杂草、野菜之类。 而今,更是连野菜都没了,树根都吃完了。 许黑原本早已辟谷,可以不吃不喝,但因为瘟疫的关系,他真气枯竭,身染重病,已经变得跟凡人差不多。 不吃,同样会挨饿。 “爹,娘,我捡来了一个地瓜,熬点粥喝。” 许黑拿出了一个地瓜,切碎后,放入了锅中,再添上一些烂草谷,煮了一大锅粥。 “孩子,你吃吧,娘不饿!” 许母躺在床上,虚弱的说道。 许大牛也在旁边,双眼紧闭。 “你爹也不饿,快吃吧。”许母掀起慈祥的笑容。 许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身体一僵,连忙走到了近前。 许大牛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许母依旧睁着眼,只是双眼在失去焦距。 “爹,娘!”许黑焦急呼喊。 可两人,再也无法给出回答。 他急忙盛好了一碗粥,端到了二老面前,可他们只是偏过头,不肯吃下一口。 许黑泪如雨下。 他哪里不知道,二老这分明是不肯吃,希望留给他,让他多吃一点。 许黑是全家的希望。 宁愿饿死,也不让孩子受冻挨饿! 如果说,人世间有善念,那么父母,就是最大的善念! 许黑跪在了地上,不断的磕头,恳求他们吃上一口粥,可是二老无动于衷。 太少了,一个烂掉的地瓜,支撑不了太久。 “爹,娘,城主说,马上就会降雨了,马上就有吃的了,撑住这两天,一定可以活下去,我们都能活下去!”许黑急切的喊道。 二老依旧没有动静。 “嘶嘶!” 突然,角落里传来了沙沙声。 许黑蓦然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一条饿得皮包骨的大黑蛇,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 这条蛇,许黑认识,正是他早些年饲养的大黑蛇。 后来,大黑蛇重新长出了毒牙,骨头也变硬了,有了狩猎能力,加上饥荒年间,许黑无力饲养他,便放归山林,再也没遇到过。 此刻,大黑蛇都冒出来了,一双绿油油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你要吃我?” 许黑内心一凛,警惕的拿起了一根棍子。 若是这条大黑蛇,对他出手,就算许黑可以杀死对方,但被毒牙咬上一口,中了蛇毒,怕是也无力回天。 许黑可不相信,这条蛇还会认他这个主人,早就放归三年了,又是最冷血的蛇类。 心中的念头刚刚闪过。 这时候,那条大黑蛇,深深看了眼许黑的父母,随后默不作声,爬上了灶台,爬进了烧红的锅中。 “嘶嘶……” 凄厉的惨叫声,从蛇口中传来。 蛇皮脱落,蛇肉开裂,他在锅中不断的挣扎,片刻后,慢慢的平息,不再动弹。 蛇肉的香味,顺着锅中飘荡出来。 许黑整个人如遭雷击。 ………… 无忧城,城主府。 许黑站在了门前,深吸口气,紧闭双眼。 许久后,当他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了一缕决然。 “轰隆!!!” 破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许黑踏入了府内。 而他的掌心,一丝丝血红的气息,不断的在掌心汇聚而来,不断的压缩! 这不是真气,他的真气早就枯竭了。 这是他的气血! 随着气血的压缩,许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身体渐渐变成了皮包骨,肉身在消亡,气血在衰退。 多年的打磨,造就了许黑如今的精神意志,让他没有倒下! “无忧城主,给我滚出来!” 许黑厉声咆哮,掌心的气血,在不断的压缩累加中,渐渐化为了黑色。 就连空间,都在慢慢的扭曲!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只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中年人影,出现在了许黑面前,正是莫无忧。 “嗯?” 他看见许黑手心的黑点时,瞳孔微微一缩。 “饥荒,瘟疫,是你故意搞出来的吧?” 许黑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咬牙道:“我不管你在搞什么名堂,无忧城,不是你突破的工具!这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到了他这个境界,他已经不是愣头青了,隐隐察觉到了一些真相。 莫无忧眉毛一挑,冷笑道:“所以你站在这里,想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公道!”许黑冷冷道。 “公道?”莫无忧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远处的屋舍,指向那些饥肠辘辘的人民,道:“就为了这群蝼蚁,你想讨回公道?你不会忘了你是谁吧?” 话音刚落。 突然,许黑内心猛然一震。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一些凌乱的记忆,涌入到了脑海中。 那是他化身冲入敌阵,施展碎龙吟,自爆后,产生的一些片段。 越来越多的记忆,以化身为锚点,传入许黑的记忆中。 许黑身形巨震,因为两股记忆的相融,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我,我是……我不是人?我是……许黑?”许黑低着头,双眼陷入了迷茫。 “哈哈哈!”莫无忧仰天大笑,道,“看出来了?你不是人,你是蛇,世间最冷血的生灵,你会为了一群凡人,讨回公道?” “你不觉得,很可笑?” 莫无忧狂笑不已。 可渐渐地,莫无忧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止住了。 他收敛表情,看着眼前的许黑,突然内心一凛,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此刻,许黑抬起头,冷冰冰的望着他,刚才的迷茫,记忆的混乱,仿佛只是一刹那,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依旧冰寒至极,化为了一对竖瞳,那是蛇的眼神。 但这对竖瞳中,却有一道锐利之芒,在冰冷中闪耀。 “你说的没错,我是蛇,生于黑暗中的蛇,我冷血无情,我杀人如麻!我生来就是恶!” 许黑目光紧紧盯着,那冰冷的锐利之光,越来越耀眼。 “所以,我要弄死你,为这群凡人讨回公道!” 许黑的手掌,朝着前方狠狠按下。那一粒黑色尘埃,随着许黑的出手,愈发的深邃,让周遭的空间彻底扭曲起来。 莫无忧的瞳孔收缩至一点。 “你输了,域外天魔!” 府内,传来了一道声音,那是城主的声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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