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 永远太久。 当初,乔予也说,永远爱他,永远在一起。 可后来呢,“永远”这个词,像是绚烂烟火,转瞬即逝。 薄寒时看着相思可爱稚嫩的小脸,他坦诚道:“我没想过那么久,但至少现在,我做不到原谅。” 相思眼圈红红的,鼓着小脸说:“可是我觉得妈妈也很难过,让她在外婆和爸爸之间选一个,妈妈选了外婆,虽然妈妈对不起爸爸,但是当时妈妈一定很难受。” 没想到,相思这么小,竟然会这么明白抉择的痛苦。 是啊,择其一,怎么选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 当年,就算乔予不站出来指认他,乔帆一样会利用西洲州长的身份,将他送进去。 可他不是圣人,他偏执,痛恨背叛。 如果当年指认他的那个人,不是乔予…… 他揉揉相思的脑袋,“不管我和你妈妈之间如何,你都是我女儿,爸爸保证,不会比你妈妈爱你少。” “爸爸,对不起。” 男人眸色一怔,似是诧异:“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刚才骂你是大坏蛋。” 薄寒时勾了勾唇角:“所以,你现在是愿意理我了?” “嗯!勉为其难吧!” 因为哭了好久,她小奶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有些小傲娇。 傲娇这点,似乎是随了他。 薄寒时看着这张和乔予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问:“这六年来,你跟你妈妈过的怎么样?” 相思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好,还是不好?” 薄寒时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这也是分情况的。” 听着小包子小大人般的口气。 薄寒时耐心问道:“那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 “爸爸,你很想知道吗?你还爱着妈妈对不对?” 相思乌黑的大眼,天真无邪的盯着他,像是想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答案。 薄寒时沉默了几秒。 “不爱了。” 男人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相思努着小嘴,有些丧气。 看来,爸爸真的没法再和妈妈在一起了? “我跟妈妈在一起,很开心,我爱妈妈,妈妈也爱我,妈妈说我是她的小宝贝,她可以为了我放弃一切。但是,妈妈为了养我和外婆,很辛苦的挣钱,她去挣钱,就没法陪我啦。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想她。” “还有吗?” “有啊,我们是租的房子,有一次,房东阿姨把我们赶出来啦,我们大半夜站在马路上,还以为要睡大街呢!还好有干妈帮忙!” 薄寒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下,麻麻的刺痛,“你们……经常搬家?” 相思点着小下巴,掰着手指头数:“是呀,在我印象里,我们搬了三次……不对,四次家!哎……妈妈说她养不起我,爸爸,我跟着你过,可以给妈妈减轻负担吗?” 她懂事到,让薄寒时胸口的酸楚泛滥。 “可以,你住在这里,你妈妈……会轻松许多。” 相思难过的小肩膀塌下去:“虽然爸爸很好,可我还是想妈妈。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再过半个月吧。” “啊?那么久?” 让乔予半个月见一次孩子,也是为了减少他和她的碰面。 他不想再藕断丝连。 可因为有相思,他们又肯定会有牵连。 看着相思闷闷不乐的样子,薄寒时心脏处微微塌陷。 终是松了口:“如果你实在想去找她,我让徐叔叔带你去。但,不能过于频繁。” “爸爸,你也太好了!我爱你!” 小相思忽然凑到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男人怔住…… 他看着小家伙咧着小嘴开心的样子,薄唇也不自觉的勾了勾。 血缘,真的很奇妙。 他第一次见到相思,那时即使不知道她的身世,却也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在这个世上,突然多了一个亲人。 那冰封许久的孤寂城池,仿佛裂开一个细微的缝,有一丝罕见的暖意,正往里面钻。 …… 第二天,薄寒时便让徐正去找保姆和厨子。 相思住到御景园,生活起居都需要人照料,他也没法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徐正找了可靠的熟人介绍,很快,保姆和厨子就有了人选。 保姆和厨子刚到御景园,薄寒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陆之律。 “喂?” “快来半浮生酒吧。” “大白天去酒吧,我看你最近是玩物丧志的厉害。” 陆之律咬牙冷笑:“我他妈倒是想玩物丧志,可我现在根本抽不开身,两个酒鬼就倒在我旁边,我只能解决一个,还有一个,你必须来解决!” “两个酒鬼?” “是啊,一个我老婆,一个你前任!他妈的乔予喝的比南初还大,你刺激她了?” 听到是乔予。 薄寒时眉心皱了皱,“她的事,与我无关。” “那行,你既然发话了,我也不客气了。反正我和乔予也没交情,我只负责把南初带走,乔予……我可就让她自生自灭了啊!” 陆之律倒也是爽快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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