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受。 真的很难受。 如果说这次行动没有把华山派并入嵩山派那还好说,还能让人接受,毕竟万事都有变数,不到最后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但这种结果他们真的很难接受。 如果是两个寻常高手也就罢了,成不忧暂且不说,封不平的内力雄厚到他丁勉都自认不如,这么一个高手重回华山,还是他们自己送回来的。 丁勉现在只感觉胸闷气短。 此时听到岳不群的话,丁勉脸上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岳兄好意我等心领,但我嵩山派内部还有许多要事,左盟主在临行前也在叮嘱我师兄弟几人快去快回,就不久留了,岳兄,告辞。” 说完,丁勉就带着嵩山派的人朝着山下走去。 鲁连荣和泰山派的人也抱拳离开。 岳不群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挂起一丝冷笑。 如果没有江宁之前的提醒,如果没有江宁找回先天功,那今日说不定他真会被嵩山派逼住了。 刚才他对付封不平看似轻描淡写,但如果放在以前他是没有这么轻松的。 封不平虽是剑宗弟子重剑不重气,但内力很雄厚,一身武功综合起来和以前的他差不了太多,真打起来即便能压制封不平也要费很大的力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危机算是解决了。 “岳师兄,贵派剑气归一,真乃可喜可贺,贫尼在此恭喜了。” 定逸师太脸上带着笑容,向岳不群恭喜道,同时心中十分震惊。 以往在恒山的时候她就听掌门定闲师太说过岳不群此人善于藏拙,平时不显山露水,但一身武功必高过五岳剑派内部大多数人,定逸师太原本半信半疑,但此刻她是真信了。 岳不群微笑道:“谢师太吉言。” 随即又道:“十日后华山派会办一场合宗大会,请师太暂时留在华山,到时做个见证,岳某感激不尽。” 定逸师太点头:“这是应当的。” 岳不群微笑更浓。 “师兄,那我和成师弟就先下山了,过几日再回来。” 这时封不平对岳不群说道。 “嗯。” 岳不群轻轻点头,温言道:“师弟一路小心,快些回来。” 一副儒雅君子之风。 听到岳不群的话,封不平满脸的戾气散去不少,点头。 随即便拉着成不忧下山了。 下山的路上,成不忧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封师兄,岳不群究竟带你去哪了?怎么你随他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 封不平随即将他在后堂见到的和岳不群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成不忧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但在听到岳不群将剑宗的前辈们的灵牌也摆放在后堂时成不忧怔住了,他看着封不平,语气颤抖的问道。 “那我师父他也……” 封不平点了点头。 成不忧哭了出来,失声痛哭。 “爹……爹……” 成不忧的师父也是他的亲爹。 封不平看着师弟这副模样也是无言,之前他在后堂的表现不比此刻成不忧要好多少。 他虽姓封,和自己的师父同姓,但他是被师父抱养的孤儿,和成不忧不一样。 他们对重回华山的执念如此强烈的原因也是因为想把他们师父和父亲的灵位摆放在华山派供奉的牌位上,而不是像个孤魂野鬼一般流浪在外。 认祖归宗,是他们的强烈愿望。 待成不忧心中的情绪稍微宣泄了过后,封不平拍了拍成不忧的肩膀。 “师弟,以后就如岳师兄说的那样,不要再说我们是华山剑宗了,我们是华山派的人。” 成不忧哽咽的点头。 “是,师兄。” …… “师父,他们要去哪啊?” 令狐冲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岳不群淡淡笑道:“封师弟他们这几十年来隐居深山,虽不问世事,但他们还是有几个弟子的,此次他们下山就是将他们的弟子带回华山。” 令狐冲恍然点头。 这时岳不群看向了江宁:“宁儿,吃过晚饭后你去一趟后堂,为师有话要与你说。” 江宁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 “是,师父。” 其他弟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能是江宁这次表现的非常不错,岳不群要给江宁开小灶。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们该忙的去忙吧。” 岳不群这时对弟子们说道。 宁中则此时轻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见到她的背影,岳不群目光微微一僵,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岳灵珊。 “珊儿。” 听到岳不群叫自己,岳灵珊回头疑惑道:“爹,怎么了?” 岳不群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等下你去厨房熬点参汤,刚才为父消耗的有点大,要补一补气血。” 岳灵珊茫然。 “哦,好。” …… 傍晚。 吃过晚饭的江宁早早就来到后堂等着,没有等多久,岳不群也来了。 “师父。” 江宁说道。 “嗯。” 岳不群点了点头,随即笑道:“想必此刻你的心中也有许多疑问,问吧。” 江宁也笑了一下,随即收敛笑容,问道:“今日此事师父是临时起意,还是心中早已有此想法了?” 岳不群也收敛了笑容,道:“临时起意。” 江宁点头。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的话岳不群不会瞒着他的。 岳不群接着道:“原本今日封不平几人和嵩山派上我华山施压,为师也准备杀了封不平,彻底铲除剑宗的隐患,只不过最后在为师的观察中发现此人心性算是不错,败了之后能从容赴死,所以为师想尝试一下能否收服此人。” 后堂灵位上的那些牌位的确是岳不群之前放上去的,但不是特意为了收服剑宗所做,而是人死如灯灭,死了的人岳不群也懒得去追究了,但封不平这些人,这些人还活着。 今天的决定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岳不群也设下了一道道考验。 他特意带着封不平绕了一圈回到后堂,一是希望能勾起封不平的回忆,等勾的差不多了,他再带封不平去后堂向封不平展示那块剑气冲霄的牌匾,最后再让封不平见到灵位上的那些牌位。 总共三个过程,每一个都是对封不平的考验,只要封不平有一点没有达标,岳不群都不可能考虑收服他。 所幸封不平最后的表现不错,是个尊师重道的人,这让岳不群想到了他和他的师父。 所以最后岳不群才会给封不平一个机会。 他在最后对封不平说的那些话自然是假的,他才没有那个闲心和精力给那些死去的剑宗弟子立牌,只是这样说能给封不平一个台阶,让他认为是他自愿回到华山,而不是气宗一方以胜利的姿态施舍他。 “为师也做了另一手准备,如果封不平最后仍不悔改,为师就让他对华山历代祖宗灵前发誓,今后再也不许自称华山弟子,彻底去掉他的身份,然后昭告整个武林,以后华山再也没有剑宗这个分宗,否则的话就这么放他下山,嵩山派的人后面难免会用他们来做文章,现在这样也能够杜绝今后嵩山派再通过这种方式来插手我华山派。” 岳不群心思玲珑剔透,做任何事都会考虑好,今天收服封不平虽然事发突然,但他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江宁点头,随即笑道:“师父所言极是,只不过人要改变自己的固有观念是极难的,只希望他们二人今后能够彻底忘却剑宗的身份,否则的话到时对我华山也是一个麻烦。” 岳不群也笑道:“为师觉得你之前的一句话说的很好。” “每个人在经历了新的阶段后,就会有新的看法,新的选择,现在为师已经做出了新的选择,也愿意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他们如何想,就看他们自己了,如果他们真的依旧执迷不悟,只是假意归顺以图今后重新复辟剑宗……” 说到这里,岳不群笑容一敛,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心向上,随即翻手下压。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覆手可灭,这就是岳不群对封不平二人的真正态度。 说罢,岳不群又看向江宁笑道:“不过为师相信,只要有为师在,有你在,他们不会翻出太大风浪。” 江宁成长的速度极其恐怖,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超过原来的他,现在的封不平,江宁的天赋和资质才是岳不群真正的底气。 江宁点头,他不会辜负岳不群的期望,他已经牢牢和华山派绑在一起了。 既然岳不群已经考虑的很清楚,江宁自然不会有意见,其实他原本也没什么意见,师父怎么想,他就怎么做。 江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若是知道师父想要收服剑宗,弟子也就不必杀丛不弃了。” “不,你还是要杀,你杀他无错。” 相反,岳不群神色严肃:“虽然为师对剑气之争的看法已经有了变化,但不代表他们有改变,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固有观念非常困难。” “剑气之争,虽是我华山派的内斗,但本质上来说就是两宗之间的斗争,纵观古今,只要是斗争,就必须要流血,不流血的斗争不是真正的斗争。” 当年剑气之争死了这么多人,这就是一个惨烈的斗争。 “不流血是不足以让他们醒悟,不死人不足以让他们改变。” “只有最惨烈的死亡,死到临头的威胁才能打破他们的固有观念。” 剑气之争,后果遗留几十年,当年死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岳不群不会天真到现在不死人就能让他们改变,没有这种好事。 相比当年剑宗高手屠杀气宗弟子,双方死伤一批又一批的人,江宁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而且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你杀了丛不弃后,封不平他们会心有郁结。” 白天在后堂的时候封不平和岳不群聊了许多,封不平也将嵩山派找他们的目的说了出来,果然如江宁所说的那样。 只不过封不平的想法是暂时假意答应嵩山派,借他们的势让岳不群答应重开剑气大比,等他重掌华山派的时候就和嵩山派翻脸。 在上华山之前封不平对自己的狂风快剑非常自信,在他的想法中他不仅要凭借狂风快剑夺回华山派,还要夺回五岳盟主的位置。 只不过让封不平想不到的是岳不群武力之高远超于他,他的宏志大愿还没开始就中道崩殂了。 原本封不平认为自己的实力和岳不群差不多,但实际上对方却远超自己,在赢了过后也没有杀自己,或赶自己下山,而是敞开心胸愿意重新接纳剑宗,在这之前岳不群甚至已经把剑宗前辈们的灵位都和华山派历代祖宗都供奉在了一起。 当时摆在封不平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拒绝,离开华山,要么重回华山,剑气二宗合并,恢复原来的华山派。 怎么选择已经不用考虑了。 至于丛不弃的死,在当时双方的立场下江宁为了气宗而战,丛不弃为了剑宗而战,双方都下了死手,如果江宁不杀丛不弃,就会被丛不弃杀死,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时的情况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两人实力相近,丛不弃连夺命连环三仙剑都用了,就是奔着要江宁的命,江宁如果不杀他就会被杀,连丛不弃都没有留手,在那种情况下两人的距离相当近,如果江宁失手被杀,连他岳不群都没有办法,在这种前提下去苛求江宁并不现实。 生死有命,怨不得旁人。 丛不弃死在江宁剑下这件事,他们自然心里有点不好受,但这就是斗争,斗争是必须死人的,不流血的就不叫斗争。 而且封不平虽然没说,但他也察觉到丛不弃这个人似乎想法有点多,不像成不忧,当时他这个剑宗第一高手都还没有说什么,丁勉这些人在提出三局两胜的时候丛不弃第一个就答应了,也是第一个出头的。 他和嵩山派似乎走的太近了。 江宁点点头,岳不群都这么说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他的表情依旧有些犹豫。 “不过今日师父你在白天宣布华山派剑气归一时师娘似乎不是很高兴,她那边……” 他们这些华山弟子无所谓,当年剑气之争的时候他们都没出生,对剑宗的反感是来自岳不群和宁中则,如今岳不群虽然打算和剑宗和解,但宁中则事先可一点不知情,亲身经历了那场残酷斗争,想要说服她并不容易。 一提到宁中则,岳不群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岳不群咬了咬牙,宽慰弟子道:“放心,为师自有办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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