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熙见小姑娘先是一脸恍然,很快又皱起眉头,也不知在心里嘀咕着什么。 他直言道:“夫人以后若是有什么疑问,莫要藏在心里胡乱猜测,直接问我就好,只要是能跟你开诚布公说的事,都会告诉你。” 孟瑾瑶愕然,微微抬头,视线再次落在他那张清隽的脸上,好奇地问:“敢问夫君,什么样的事儿,是不能开诚布公说的?” 顾景熙回道:“与公务相关的不能说。” 孟瑾瑶神色诧异:“那不是与公务相关的都可以说?” 顾景熙脸色微微一顿,若有所思,然后附加了个条件:“分情况。” 闻言,孟瑾瑶抿了抿嘴,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需要分情况的,那大概有很多事都不能说,比如他现在对顾修明这个不懂事的儿子是什么想法,这大概也是不能问不能说的。 看小姑娘又蔫巴巴的,顾景熙有些不明所以,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就这样嫁给他,也很不容易,趁着现在得空,便多问两句:“平日我公务繁忙,许多时候也顾不上你,这段时间可有人欺负你,让你不舒心?” 孟瑾瑶白了他一眼:“除了我们家好大儿,谁敢让我过不舒心?” 这话听在耳中,都觉得小姑娘是怨念颇深。 只是,顾景熙觉得自家那不肖子,还没这本事欺负的了她,遂笑道:“修明若是欺负你,或者是跟你起了什么冲突,你尽管跟我说。” 孟瑾瑶重新提起跟他讲话的兴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跟你说了,到时候你会帮谁?” 顾景熙眉梢一挑:“我帮理,谁有理我就帮谁。” 答案是意料之内的,孟瑾瑶倒也没有失望,只道:“夫君果然公正严明,处事公允,难怪能任大理寺卿一职。” 闻言,顾景熙莞尔笑:“夫人知书达理,不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而且夫人是长辈,肯定不会主动向晚辈找茬的,你说是不是?” 他声音温和,语气中似乎带了几分哄孩子的意味,哄着她乖一点。 孟瑾瑶撇了撇嘴,见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便挤出一抹笑容:“怎么就不是呢?像我这样的慈母可不多了,让你儿子好生孝敬着。” 顾景熙反问:“修明不也是你儿子?” 孟瑾瑶笑意更深:“对,修明是我们家的好大儿。” 小姑娘笑容温柔,语调温和,俨然真正疼爱儿子的慈母,可顾景熙却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无奈,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这段时日公务繁忙,若是有什么事也不能及时处理,夫人悠着点儿,嗯?” 孟瑾瑶笑容依旧,看向他时满眼无辜:“瞧夫君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什么悠着点儿不悠着点儿?”m.biqubao.com 顾景熙低笑:“那请夫人继续保持,为夫还有事,需要出门一趟,中午不回来用膳。”说罢,他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孟瑾瑶含笑点头:“好,夫君慢走。” - 那厢,顾修明离开葳蕤轩后,便前往寿安堂,准备给顾老夫人请安,但被冯嬷嬷告知顾老夫人昨夜没睡好,如今在补觉。 顾修明只好先回去,想到父亲已经准许了他的请求,马上迫不及待的让人去找媒人去一趟李家。 李婉儿自一个月前被遣送回自己家,刚开始是高兴的,只是时间长了,顾修明也没派人给她递个口信,她难免会心慌,又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月,总算等来媒人。 她父母双亡,跟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也去世了,媒人找了她,她也第一时间应下了,毕竟她连身子都已经给了顾修明,她也害怕故作矜持说要考虑一下,顾家一个不高兴就改变了主意,不让她进门。 纳妾与娶妻不同,没有三书六礼,无需任何仪式,更没有婚书,只需媒人走一趟,若是同意了,那便择个吉日,由一顶小轿抬到男方家,轿子也不能走正门,只能从偏门进。 十天后是个吉日,顾修明去请示了父亲,得到父亲允许后,便定在十天后将李婉儿纳进府。 顾修明十天后要纳妾,对象是那个与他私奔的姑娘,这个消息也传到大房和二房那边,让大房和二房震惊不已,正妻都还没娶,就先纳妾,这成何体统? 张氏近日有意亲近孟瑾瑶,得知这个消息后,便亲自到了葳蕤轩找孟瑾瑶,旁敲侧击地打探口风。 此时,张氏状似一脸心焦地问:“三弟妹,修明还未娶妻就要纳妾,那么大的事,你和三弟怎么不阻止他?” 孟瑾瑶嘴噙淡笑,不慌不忙地给张氏倒了杯茶,将茶杯端到张氏面前,温声道:“大嫂,我们做父母的也曾试图阻止过,但孩子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阻止不了,也只能随他去了。” 张氏蹙起眉头:“正室还没进门,妾先进门,这样哪个大家闺秀敢嫁他?” “他自己要自断后路,我们做父母的能怎么办?”孟瑾瑶说着,轻叹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可惜这杯媳妇茶,我和夫君是喝不到了。” 听着她唉声叹气,万分遗憾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顾修明是她的亲儿子。 张氏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心里暗道:若论起虚伪,还是得看孟瑾瑶,就连跟她斗了十几年的陈氏都望尘莫及。 她顺着孟瑾瑶的话往下说:“那三弟应该很生气吧?他对修明可是寄予厚望的,如今修明却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孟瑾瑶如实回答:“夫君怎能不生气?但孩子执拗,做长辈的也没办法。” 听到有用的信息,张氏眼神一亮,这肯定是因为对顾修明失望了,连顾修明不娶妻先纳妾那么荒唐的事也同意了,想到婆母让小叔子帮助自家修文进灵山书院,她心中暗喜,看来她的猜测没错。 见孟瑾瑶皱着眉,仿佛真的在为不肖子的事烦恼,便跟着叹气:“哎,有时候孩子执拗起来,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是啊。”孟瑾瑶也不想继续谈顾修明,不然谈久了,她无法维持自己的慈母形象,便转移话题,“大嫂,先尝尝我泡的茶,温度刚刚好,等会儿凉了可就影响口感了。” 张氏轻轻颔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温茶入口,茶香清醇,在口中回旋,饶是她不怎么会品茶的人,也能品出是好茶,泡茶的人水平也不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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