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明忙应道:“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顾老夫人微微颔首,又让他坐下说话,祖孙俩似乎又回到从前,说说笑笑的,相处非常融洽。 这时,冯嬷嬷取来了药,又吩咐丫鬟端来一盆清水,给顾修明清理了伤口,然后给他上药,看着他的伤口,就知道他叩头时用了多大劲儿,那是没有半点敷衍的。 上完药,顾修明也没有离开寿安堂,反而陪顾老夫人去佛堂,顾老夫人念经,他则是在一旁抄佛经说是要抄写经书给顾老夫人祈福。 到了正午时分,顾修明仍没有离开,留在寿安堂陪顾老夫人用午饭。 顾老夫人信佛,经常吃斋念佛,饮食清淡,今日这顿午饭一点肉沫都没有,都是斋菜,她也怕孙子吃不惯,吩咐丫鬟:“去让厨房做两道荤菜过来。” 顾修明忙道:“祖母,不必麻烦了,斋菜也极好的,孙儿也不想吃荤的。不瞒您说,孙儿自知有错,正准备斋戒一个月,不沾荤腥,修身养性。” 闻言,顾老夫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是颇为满意的,能这样做,说明孙子是真心悔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修明有此心性,将来侯府交给他,即使不能更上一层楼,但也不至于会落败。 顾老夫人道:“好孩子,看来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顾修明愧疚道:“祖母,以前是孙儿不懂事,以后不会这样了。这些日子以来,您肯定在为孙儿的事烦恼,让您为孙儿伤神了,着实是孙儿的不是,是孙儿不孝。” “祖母也不生你的气了,过去的事我们就不提了,我们提以后。”顾老夫人和颜悦色,笑容慈爱,“修明,你书念得不错,祖母就盼着你能用功读书,将来金榜题名。” 顾修明回道:“祖母,孙儿明日就回书院读书,您放心,孙儿定会好好读书的。” 顾老夫人听罢,满意一笑。 用过午饭,顾修明又陪着顾老夫人闲聊了一会儿,知道她有午睡的习惯,也就没有逗留太久,差不多时辰就辞别顾老夫人,回自己的青玉轩。 顾老夫人看着孙子挺拔的背影,心里十分欣慰,感觉孙子已有继承人该有的模样了,原本她还发愁,孙子作为世子,却任性妄为,不堪大任,以后侯府迟早会毁在孙子手上。现在看来,孙子懂事了,会慢慢成长,以后能撑起整个长兴侯府。 冯嬷嬷也感慨道:“老夫人,看来人是真的会变,以前还以为世子爷就这样毁了,没想到还有悔悟的时候。” 顾老夫人笑说:“人总有长大的时候,看着修明现在这样,我也放心了。” 冯嬷嬷若有所思,轻声问:“老夫人,世子爷既然已经懂事了,那是不是可以给他物色世子夫人了?那李姨娘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以后世子爷继承了爵位,侯府需要正经的女主人,一些宴会也需要女主人去应酬。” “不妥。” 顾老夫人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冯嬷嬷的话,见冯嬷嬷疑惑,她便解释说:“修明前不久才做出那样的事,就算给他说亲,也不会有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他,且李姨娘又得他宠爱,如今正热乎着,俩人如胶似漆,别的姑娘嫁给他就是遭罪。” 冯嬷嬷愕然:“那世子爷总不能没有正妻吧?” 顾老夫人轻叹一声:“等修明对李姨娘过了那股热乎劲儿,慢慢的知道有正妻的重要性,没准儿就会想娶正妻了。现在我们做长辈的逼迫他,他肯定不是心甘情愿的,到时候不仅害了无辜的好姑娘,还会凑成一对怨偶,而他也会对李姨娘越发喜爱,什么都不插手才是最好的。” 冯嬷嬷听后愣住,她倒是忘了有个李姨娘了,世子爷为了李姨娘,大婚当天都敢逃婚,若是逼着世子爷成亲,没准儿还有第二次逃婚,逃婚这种丑事,一次就能让人耻笑很久,再来一次,那长兴侯府的名声是彻底废了。 对此,顾老夫人也看开了,只要孙子懂事就好,以后也会更懂事的,会懂得长辈的良苦用心,便道:“情窦初开时的爱最热烈,过了少年时,会平淡许多。现在他与李姨娘朝夕相处,时间长了会慢慢的发现李姨娘的不足之处,从而发现名门闺秀的优点,那时候李姨娘不一定还是他的心头肉。” 冯嬷嬷赞同地点点头:“也是,过了那股新鲜劲儿,也不见得会有多喜欢,即使还喜欢,可没了新鲜劲儿,喜欢也会分出一些给别的姑娘。” 这男人啊,特别是出身富贵人家的男人,有多少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不少娶了正妻的男人,就算长辈没有在正妻怀孕时,给男人纳妾,男人也会受不住收两个通房丫鬟,喜欢的就纳为妾,喜欢着正妻的同时,也喜欢着温顺可人的小妾。 过了片刻,冯嬷嬷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道:“老夫人,且不说世子爷会不会对李姨娘热情减退,就他们现在如胶似漆的样子,估计没多久李姨娘肚子里就会有消息,如果庶长子在正妻没进门就出来了,名门闺秀估计是不可能愿意嫁给世子爷了。” 顾老夫人脸色沉了沉,若是让李姨娘喝避子汤,肯定会激起修明的逆反心理,修明好不容易才悔悟,道:“李姨娘若是能生,那就让她生,她肚子里出来的,终究是庶出。到时候门当户对的姑娘不愿嫁,那就门第低的,端庄得体的姑娘也行,也不一定要名门闺秀。” 言罢,顾老夫人又惆怅地轻叹一声,若是没有这个李姨娘,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偏生孙子还对李姨娘视作心头肉,据她所知,修明对李姨娘的饮食,都曾亲自把关的,生怕李姨娘被人害了。 至于在提防谁,估摸着是在提防阿瑶,修明怕阿瑶嫉恨李姨娘,会谋害李姨娘。 在这一点上,修明是杞人忧天了,阿瑶那丫头都不屑对付李姨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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