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孟瑾瑶稳了稳心神,垂下眼帘,看到左手的伤口已经用纱布包扎好,乍一看似乎伤得很严重的样子,忍不住道:“已经不渗血了,其实不包扎也没事的。” 顾景熙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虽然不是重伤,但若是没包扎,不小心磕着碰着再出血,不利于恢复,特别是手肘的伤口,衣服的料子摩擦也会疼。” 孟瑾瑶微愣,旋即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就被顾景熙的手给吸引了注意力,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看着赏心悦目。 思绪抽离,她又走神了。 过了良久,顾景熙帮她包扎好伤口,放开她的手,见她右手还举着,便道:“夫人,好了。” 但孟瑾瑶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他又喊了声:“夫人?” 这时,孟瑾瑶才缓缓回过神来,迎上男人疑惑的眼神,她心下暗恼,也不知自己今日怎么回事,以前她也知道顾景熙长得好看,可也没有像今日这般盯着人家看,今日却见鬼似的频频走神,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顾景熙看她脸色不对劲,又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孟瑾瑶莫名的心虚,连连摇头:“没,没事,只是折腾了那么久,累了。” 顾景熙原本还想问她发生了何事,为何弄伤自己,可看到她耷拉着脑袋,似乎真的累了,也就没再问,想着明天休息好了再问也行,便道:“那就睡吧,时候也不早了。” 让清秋和凝冬打水进来,简单的洗漱一番,夫妻俩就躺下歇息了。 今日发生了两件大事,两件事都让孟瑾瑶心理冲击极大,这晚她睡得极不安稳,入睡后还做了噩梦。 顾景熙浅眠,听到身边有动静便醒来,借着月光,他能看清小姑娘紧皱着眉头,额头上冒出细汗,嘴里轻声呢喃着什么,似乎在做噩梦。 “夫人。” 顾景熙唤了她一声,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将人唤醒,手接触到她的肩膀时不由一愣,她如今穿着单薄的寝衣,隔着寝衣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意,夏季是热,身体表面是比其他季节热,可也没有那么烫的。 这是发起高热了? 这么想着,顾景熙面色一紧,忙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额头发烫,明显是发起高热了。 如今大晚上的,也不好带小姑娘去看大夫,毕竟凌云寺在山上,有很长一段距离,生病的人不好舟车劳顿,只能暂时用别的法子。 顾景熙连忙套上外袍,去隔壁将清秋和凝冬叫醒。 得知主子夜里发起高热,两个丫鬟担忧不已,霎时间六神无主,大晚上的,又是在山上的寺庙中,上哪儿去找大夫? 顾景熙素来沉稳,这时也不会乱了方寸,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清秋,你去找管理客房的师父,问一问寺庙里有没有懂医理的师父,凝冬,你去打一盆温水过来。” 两个丫鬟听了,马上去办。 顾景熙坐在床沿,用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因为发高热的缘故,小姑娘脸颊泛红,嘴唇发白,两道月眉还紧皱着,也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因为生病了不舒服才如此。 这副病怏怏的模样,看着揪心。 发高热的人,也不好用被子闷着,否则病情会加重,他给小姑娘掀开薄被。 没过多久,凝冬步履匆匆端来一盆温水,也亏得凌云寺香火鼎盛,平时有香客留宿,有不少香客出自富贵人家,所以为了方便客人,寺庙里晚上也留有热水。 凝冬放下铜盆,问:“侯爷,温水端来了,要如何做?” 顾景熙回道:“给夫人擦一擦前额、颈部、腋窝、四肢散热。” 凝冬应声,马上端着铜盆上前,将盆子放在床前的凳子上,准备给自家主子脱了衣裳,下意识看向顾景熙,发现他背对着她们,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 见状,凝冬微微一愣,心里暗道:侯爷真的是位君子,即使跟夫人是夫妻,也没有趁机占便宜。 凝冬也不多想,动作极快给孟瑾瑶脱了衣裳,按照顾景熙的吩咐给她擦身子散热,看看能否退热。 没多久,清秋也回来了,神色颓然,带回一个坏消息:“侯爷,寺庙里是有懂药理的师父,但那师父去采药了,现在还没回来,听其他师父说,他出去采药一般要两三天才回来。” 顾景熙闻言,眉头一皱,眼里的担忧之色更甚,吩咐道:“那你去打一盆温水回来。” 清秋应了声,看了凝冬一眼,明白温水的用途,马上火急火燎的去打水,发高热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不能退热,那是会要人命的。 这一晚,顾景熙和清秋、凝冬两个丫鬟都没睡过,顾景熙在房里守着,清秋和凝冬轮流去打水,每隔一刻多钟就给孟瑾瑶擦一擦身子。 幸好孟瑾瑶两个时辰后退了热,三人有惊无险度过了一晚上。 时间尚早,顾景熙原本让清秋和凝冬去睡会儿的,他在这守着就好,但两个丫鬟担心主子,也没心思睡觉,都在房间里守着。 清晨,暖阳铺洒下来,驱散黑暗,人间一片光明。 孟瑾瑶悠悠醒转,缓缓睁开双眼发现顾景熙和她的两个丫鬟都在房间里,看到她醒来后,都纷纷上前,她顿时有点不明所以,见他们三人脸色憔悴,便问:“你们昨晚没睡好?” 刚开口说话,孟瑾瑶就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哑,声音有点不对劲。 顾景熙温声问:“夫人,你现在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孟瑾瑶如实回道:“嗓子干,有点口渴,头好像有点昏昏沉沉的,我这是怎么了?” 清秋听到这话,忙去给她倒杯温水润润嗓子。 凝冬是最藏不住事儿的,眼眶一热,哽咽着道:“夫人,您昨晚忽然发起高热,可吓坏奴婢了,奴婢和清秋还有侯爷守了您一晚上,临近天亮的时候,您总算退热了。” 孟瑾瑶听后诧异:“我发高热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景熙温言道:“你昨晚病得迷糊,中途没醒来过,不知道也正常,不过那不重要,如今没什么大碍就好,等会儿吃过早膳我们就回府,让府医给你瞧瞧。” 言罢,他就吩咐凝冬去食堂取早膳,又吩咐清秋打水进来洗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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