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孟瑾瑶眼神古怪地觑了觑顾景熙,见男人面色怪异,下一瞬,她想到一个可能,迟疑地问:“夫君,你该不会是以为这套衣服是送给你的吧?” 顾景熙:“……” 夫妻俩四目相接,大眼瞪小眼。 气氛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一旁的清秋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隔了半晌,孟瑾瑶讪讪地笑着,再次启唇道:“像夫君这样风光霁月的美男子,我怎能用这样的衣服来糟蹋你?” 顾景熙挑了挑眉梢:“那岳父呢?” 孟瑾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讨巧地笑着:“他怎么能跟夫君相比?你们之间,云泥之别。”她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是泥。” 她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诚然,她父亲永昌伯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现在三十多岁了也没有发福,在中年人里也属于美男子,不然哪有年轻貌美的小丫鬟上赶着要爬床? 但跟顾景熙是没法比的,先不说相貌,气质上就相差甚远。 顾景熙见小姑娘笑容乖巧,讨好人的时候眼神真挚,任谁也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低笑出声:“马屁精。” 孟瑾瑶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顾景熙问:“岳父的生辰你就送这个?” 孟瑾瑶不满的轻哼一声:“能给他买套衣服就给他脸了,不送这个难道送金山银山?他对我若是有婆母对我这般好,我肯定会给他精心准备生辰礼物。” 顾景熙听罢,又道:“那我……” 他话还没说完,孟瑾瑶就猜到他准备说什么,出言打断他的话,道:“夫君,这个我给你准备好了,我父亲喜欢喝茶,替你给他准备了一套雅致的茶具,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很是精致,不会给你丢人。” 晚辈投其所好送的礼物,也让人挑不出错处,即使他们夫妻没将孟冬远那渣滓放在心上,但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可别被其他客人看见,传出去后坏了名声。 顾景熙轻轻点头,没敢有异议,但刷新了他对小姑娘的认识,在他的认知里,小姑娘挺大方的,没想到对父亲却出奇的吝啬,还没有对丫鬟大方。 孟瑾瑶觑了觑他,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淡淡地说一句:“他不配。” 有好父亲才有孝顺孩子,她那父亲虽然没有亲自磋磨她,但是默许家里人磋磨她,默许家里的下人怠慢她,冷眼看她在孟家水深火热挣扎着,还背叛她母亲,包庇祸害她母亲的凶手。 这父亲,跟仇人有什么区别? 她送名贵的礼物过去,还给孟家的库房添了一笔,她才没那么傻,她二弟承章是孟家的孩子,可有什么好东西传不到她二弟手上,她这做姐姐的要补贴弟弟也是私下补贴。 顾景熙见小姑娘情绪有波动,摆了摆手,让清秋退下,而后将手上的衣服放一边,到她身边坐下,温言道:“有为夫在,以后他们欺负不了你,做了坏事的人,总有一天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他语调温和,声音温润,让人听在耳中,如沐春风。 孟瑾瑶想起父亲的恶心行径,她很是恼火,可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心中燃起的那团小火苗熄灭了,心底淌过一股暖流,侧头看身边的男人,忍不住弯起嘴角:“夫君这是要给我撑腰吗?” 顾景熙回道:“夫妻是一体的,荣辱与共,他们若是欺负你,那岂不是等于欺负我?” 孟瑾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是,长兴侯的夫人被人欺负了,还不是因为长兴侯不中用?有本事的男人,哪有人敢欺负人家的妻子?” 闻言,顾景熙噎了下,好气又好笑道:“骂你夫君不中用呢?” “哪有?”孟瑾瑶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是在附和你的话呢,现在也没人欺负我,证明夫君还是中用的。” 顾景熙抿唇笑了笑,没跟她计较,想到岳父生辰那天,也不是休沐,就小姑娘自己回娘家,那群人估计又要找麻烦。 不仅是孟家那群人,还有一些客人在,总会有人喜欢用长辈的身份拿乔,小姑娘作为晚辈,应付起来够呛,有他在场,看在他的身份,那些人也不敢放肆。 这么想着,他便道:“夫人,我告假一天,陪你一起回去。” 孟瑾瑶听着这话,心里熨帖得很,心道她这夫君真是极好的,负责任的很,试问哪个出嫁女回娘家,不希望夫君陪着的? 这样姑娘有面子,在外人眼里,姑娘是受夫君重视的,那些个跟夫君感情不和,只能独自回娘家的,都不知道被人奚落成什么样。 但顾景熙最近很忙,她还是知道的,心意她领了,善解人意道:“夫君最近公务繁忙,我自己回去就好,谅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顾景熙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容易有个理由躲懒,夫人可得成全我。” 为了公务废寝忘食的顾寺卿会偷懒? 孟瑾瑶神色一顿,抬起眼眸,神色怪异地觑了觑他,只见他嘴噙淡笑、眉眼温和,狭长的凤眼里夹裹着几分笑意,瞧着温柔好说话的样子。 依稀记得,她刚嫁进来的时候,顾景熙好像还没有那么好说话,现在这般,让她忽然有点自作多情的想,顾景熙是不是担心她被人欺负? 她弯唇笑道:“忽然发现,你这人说话还怪好听的。” 顾景熙哂笑一声:“瞧着话说的,难道夫人觉得我以前说话很难听?” 孟瑾瑶心中一噎,满眼无辜地看着他:“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没这样说过,夫君可别冤枉我。” 顾景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孟瑾瑶霎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朝堂的事她不懂,正事也说完了,俩人年纪又相差甚远,没什么共同话题,沉默了会儿,她忽然道:“对了,我给夫君准备了降暑的绿豆汤,差点就忘了,这就让丫鬟端过来。” 言罢,她蓦地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顾景熙看着她纤细袅娜的背影,眼神越发温和,自从上回喝了小姑娘留的冰镇马蹄荔枝糖水,小姑娘时不时的就会给他准备点降暑的汤水,每次的汤水都不重样。 他忽然体会到母亲常挂在嘴巴的,那句“知冷知热”是何等感觉。 这感觉很微妙,他感觉挺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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