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怎么了?” 孟瑾瑶看着他,满眼无辜,神情茫然。 顾景熙语气越发幽怨:“现在你嫁给我,成了他的长辈,只有你欺负他的份,也把场子找回来了,你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孟瑾瑶听罢,马上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出声,声音里透着笑意:“夫君长得好看,看着就赏心悦目,我很喜欢。” “你就只喜欢我这张脸?” 顾景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不免有几分失落,再好的容颜,也有年老色衰的时候,他都快三十岁了,这副容颜还能保留多久?再过十年八年,他脸上估计都长出褶子了。 孟瑾瑶如实回答:“刚开始是的,若夫君长得丑,我当时估计会选择比我年长一岁的修宏,修文比我还小一岁,我不想嫁个弟弟。” 她说着,察觉到男人的目光越发幽怨,剑眉微微蹙着连忙把话锋一转:“总的来说是始于容貌,陷于才华,忠于人品。我去过书房,也看过夫君的手稿,有不少诗作、文章,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才华横溢、文采斐然,夫君画画也不错。” 闻言,顾景熙脸上有了笑意,温声道:“葳蕤轩的书房?那些大多数都是年少时的作品,后来公务繁忙就少折腾这些了。” 孟瑾瑶回道:“能看得出来,有些纸张都已经泛黄,瞧着是有些年头了。” 除了纸张能看出有些年头,她还看出里面的行文透着一股忧郁,那应该是他受伤后心里难受,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只能通过文字去抒发,虽然没有直接写这件事,但通过写景抒情。 那么优秀而骄傲的一个人,却有了伤男人自尊的病,被未婚妻抛弃,被旁人嘲讽,又怎能不难受? 不过,在往后的一些诗作里,那股郁气已经淡了,到后来也是真的放下了,不再在意此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阔达之意。 顾景熙看了她一眼,忽然想到什么,迟疑地问:“那些文章和诗你都看完了?” 孟瑾瑶坦诚道:“当时闲着没事做,都看完了。” 顾景熙沉默了,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那些少年心事,连母亲都不知道,被他媳妇全部看了去,心情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当初年纪小,还有些拧巴,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接触的案件多了,见多了世态炎凉,发现那都不算什么问题,自然就看开了。 孟瑾瑶又道:“除此之外,我还看到夫君的画作,夫君画的一手好丹青。” 那些画作基本上都是山水画,其中有一幅画比较特别,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的,画的是一个年约四五岁,身穿粉色小裙子,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儿,只有背影,正在追赶蝴蝶,瞧着活泼可爱。 她当时就想,顾景熙肯定喜欢女儿,不然为何只画女孩儿没画男孩儿?至于没有画小女孩儿的正脸,那应该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有孩子,所以才没画。 顾景熙轻声问:“阿瑶喜欢这样的我?” 孟瑾瑶坦言:“夫君如此有才华,很难让人不喜欢。” 顾景熙心中涩然,轻声呢喃:“傻姑娘。” 孟瑾瑶剜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你才傻,你是才子,我是佳人,我觉得我们还挺般配的,难道夫君不喜欢我这样的?” 顾景熙抿唇笑:“喜欢。” “那就对了。”孟瑾瑶说着,又忍不住哈了个哈欠,转而道,“夫君,我困了,我们先睡觉,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顾景熙含笑应声:“好,睡吧。” - 青玉轩。 那厢,顾修明回到青玉轩。 李婉儿虽然没资格参加家宴,今日也没有出院门,但也听说了放榜后的结果,长兴侯府这回是风光了。 侯府三位公子参加秋闱,中举的有两位,分别是大公子和二公子,但落榜的是她家修明哥哥,这个结果让她难以置信。 当看到少年进屋,那神情落魄的模样,李婉儿摆了摆手,将丫鬟打发出去,闻到他身上有酒气,柔声问:“修明哥哥,今日有家宴,我估摸着你会喝酒,就提前让人备了醒酒汤,你要不要来一碗?” 顾修明看她如此温柔体贴,心灵总算得到几分慰藉,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也没喝多少。” 他伸手握住李婉儿的手,苦涩地笑了笑:“婉儿,你都听说了吧?” 李婉儿轻轻点头:“都听说了。” 顾修明又问:“我没中举,但我的两个兄长中举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出息,也很没用,比不上两个兄长?” “修明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想,在婉儿心里,你是最优秀的。” 李婉儿温柔细语,继续善解人意道:“修明哥哥,你才思敏捷,才没有比他们差,难道你忘了以前外人都说你是侯府四个公子里面才学最好的?只是你比他们都小,学习的时间也比他们短,他们只是胜在年龄和时间,三年后你再考,肯定能中举。” 顾修明摇头:“不,不是输在年龄。” 他说话间,紧紧抓住李婉儿的手,脸色绷紧,眼底迸发出浓浓的不甘。 李婉儿的手被他抓的生痛,皱起眉头呼痛:“疼。” 顾修明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她的手,只见她白皙的手背都红了,心里一阵愧疚:“婉儿,抱歉。” “不碍事。”李婉儿忙摇了摇头,又好奇地问,“修明哥哥,你方才说不是输在年龄,难道是有人暗中做手脚,故意不让你中举?” 顾修明脸色阴沉下来:“就是如此。” 李婉儿心头一跳,又惊又愕,她知道官场黑暗,但不知道到底有多黑暗,修明哥哥是侯府世子,有侯爷做靠山,还有考官会在考卷上动手脚?莫不是侯爷的政敌看不惯,然后故意使坏? 她讷讷地问:“那侯爷不管吗?” 顾修明一听,脸色越发阴沉,咬了咬后牙槽,压低声音,恨声道:“此事就是他做的,他管什么?他巴不得我没出息,好给别人腾位置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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