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孙氏的神智慢慢清醒过来,由乔嬷嬷搀扶着起身,发现在场的宾客已离去,就剩下婆母和孟瑾瑶一家三口留下,而孟瑾瑶依偎在顾景熙怀里,轻声抽泣着。 孙氏也慢慢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对手婆母阴沉沉的目光,她脸色惨白如纸,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似乎再如何狡辩都是徒劳。 她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心中慌乱不已,可慢慢的又出奇的平静下来。 这种担惊受怕、寝食难安的日子她过够了,每天都看见那脏东西逼问她为何要这样做,每天都被那脏东西威胁,若是她死了能让那脏东西放过她的一双儿女,那她愿意去死。 周氏和杜姨娘输了,一个难产丧命,一个孩子丧命,自己也抑郁心结病死了,可她也没赢啊,孟冬远当年那么爱她,最后还是因为她年老色衰变了心,就连她的嫁妆都被坑了去。 她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就该听父亲的劝,嫁给另一个人。 当初父亲替她相中的人,还中了榜眼,前途比孟冬远好不知道多少,孟冬远就只是个绣花枕头,靠着祖宗打下的基业,继承了爵位。 事到如今,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可却没有回头路了。 顾景熙给怀里的姑娘擦眼泪,想到修明还在这,这里每个人都比修明辈分高,长辈处理事情,修明作为晚辈不该留下,便扭头低声对顾修明道:“修明,长辈处理事情,你先出去吧。” 顾修明目睹了这一出大戏,对后续他们如何狗咬狗骨头已经没兴趣了,点头应了声,然后顺从的出了大厅。这样肮脏的孟家,能养出孟瑾瑶这样的毒妇,再正常不过了,这孟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孟瑾瑶瞥了顾修明的背影一眼,没有理会,今日的事明日就会传遍京城,现在看到跟明天听到没什么区别,她转眼死死盯着孙氏,双眼含恨,质问道:“孙氏,承宇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的?还有我母亲,你谋害了我母亲,又嫁给我父亲,是不是你觊觎有妇之夫,谋害原配自己上位?” 孙氏闻言,朝她看过去,当看到那张酷似周氏的脸,一时恍惚,又认错了人,禁不住浑身发颤,下意识的往后退,嘴里喃喃道:“不,不要过来,我错了,别过来。”她忽然猛的抓住乔嬷嬷的手,急声道,“快,快去找承兴和阿玉,那脏东西要杀他们。” 乔嬷嬷见状,忙安抚道:“夫人,那是大姑娘,不是鬼,那是大姑娘啊,您再仔细看清楚。” 孙氏微怔:“是那贱人的女儿?” 乔嬷嬷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是大姑娘啊。” 孙氏茫然的看了看乔嬷嬷,又将目光投向孟瑾瑶,当看到孟瑾瑶身边的顾景熙,确定那真的是孟瑾瑶而非冤魂周氏,她心底的畏惧才慢慢减轻,但还是不敢直视孟瑾瑶那张脸。 孟老夫人看着孙氏这样,不必盘问,心里也信了九成,她真的万万没想到周氏并非难产而死,是死在孙氏手里,就连她的大孙子也是孙氏害死的,孙氏那么温柔良善,竟然做出这种事。 孟老夫人怒声质问:“孙氏,你为何要这样做?” 孙氏嘴唇微微蠕动,没有回话,为何要这样做,她还不是为了孟冬远那负心汉? 就在这时,孟冬远、孟承章、孟承兴、孟瑾玉四人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路上他们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孟瑾玉和孟承兴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听到这种事,姐弟俩大为震惊且不敢置信,压根就不敢相信母亲会是这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只觉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孟承章早就从长姐口中得知大哥的死因,但不知道长姐今日行动,所以得知此事的时候,也惊住了,但更多的是激动,即将大仇得报的激动。他紧紧攥紧拳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而孟冬远震惊之余,还心虚,他没想到庶长子的死竟然是孙氏造成的,同时也害怕孙氏把他知道周氏死因,却帮着孙氏掩盖真相的事捅出去,此事如果被捅了出去,他名声尽毁,还会被御史参一本。 是以,他刚进门口,半句不提周氏,快步走到孙氏跟前,指着孙氏厉声质问:“孙氏,承宇原来是被你这毒妇谋害的?两岁的孩子碍着你什么事儿了,竟然让你下此毒手,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 言罢,孟冬远还觉得不解恨,扬起巴掌狠狠往她脸上打过去,发出“啪”一声响。 孙氏原本就精神不济,身子很虚弱,现在被他这重重的一巴掌扇过来,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直接被打蒙了,隔了好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孟冬远,满眼的伤心与失望,难以置信道:“你、你竟然打我?” 孟冬远恨声道:“我不仅打你,我还想宰了你这毒妇为我儿报仇。” “毒妇?”孙氏呵呵一笑,眼泪夺眶而出,讽刺道,“你说我是毒妇?那你呢?孟冬远,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孟冬远一听这话,就想到周氏的事,被戳中痛处的他登时就恼羞成怒,抬起脚就朝孙氏狠狠的踹过去。 “父亲!” “父亲!” 孟瑾玉与孟承兴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然后很有默契的上前抱住父亲,阻止父亲对母亲施暴,无论母亲是否真的做过那些事,母亲都不能有事,如果母亲有什么事,被父亲禁足或者遣送到庄子上,以后谁护着他们姐弟? 孟冬远倒退了一步,没踹中孙氏,瞥了两个孩子一眼,没好气道:“你们反了不成?” 孟瑾玉与孟承兴听了此言,皆心中一颤,看着父亲怒不可遏的模样,他们心里发怵,缓缓放开父亲。 孟瑾玉看了捂着脸,眼泪水涟涟的母亲,心生不忍,斗胆说上一句:“父亲,母亲再如何不是,那也是跟您夫妻十几年的妻子啊,这些年操持府中庶务,养育我们姐弟几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能这样对她?” 孟冬远不以为然道:“那不过是她为人妇的分内事,做了分内之事就能杀人?承宇是你弟弟,你先关注的不是你弟弟的死因,却是这谋害人性命的毒妇?” “我……” 孟瑾玉被父亲怼的哑口无言,霎时间不知如何回话,不过在她心里,孟承宇哪里比得上母亲?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子而已,死了就死了,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计较这个做什么?就算母亲没做手脚,孟承宇也不一定能长大,小孩子几岁夭折很常见。 孟老夫人看着在场的晚辈们,头疼得很,轻咳两声,颇有几分长辈威严的声音响起:“好了,都别吵了,先坐下说话,好好审一审孙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最要紧。”m.biqubao.com 晚辈们应声,都先坐下,而孙氏没资格坐,摇摇欲坠的站在众人面前,乔嬷嬷扶着她的身子,以防她没站稳摔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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