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将近巳时,孟瑾瑶才醒来,睁开眼时,看到顾景熙手执一卷书,坐在床前,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似乎还没察觉她已经醒来。 男人温雅如玉,充满书卷气息,乍一看就觉得此人是熟读圣贤书的正经人。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坏胚子连孕妇都不放过,原以为收走了那本书,他看不见就学不了那些花招,结果昨晚他就对她使坏了,花招还是书上的。 她心里郁闷,问起怎么回事,才听到这坏胚子说:“阿瑶,那本书我看过,记忆力好就记住了。” 她当时气闷不已,这坏胚子又说:“阿瑶,我答应你不再看那本书,但我记性好这不能怪我,这是天生的,不是我想要的。” 好一句天生的。 让人无法反驳。 现在看着顾景熙,孟瑾瑶眼神越发幽怨。 顾景熙的感官敏锐,已经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向他看过来,侧头望过去,对上小孕妇那不太友善的目光,便放下书本,温柔体贴道:“阿瑶醒了?为夫侍候你起床。” 孟瑾瑶绷着脸,淡声道:“你昨晚欺负我,我还没原谅你,暂时还不想理你,你少别跟我套近乎。” 顾景熙无辜又委屈:“都是为夫的错,不该记性那么好的。” 孟瑾瑶:“……” 听听! 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竟然还委屈上了,委屈就委屈啊,怎么还要夸自己记性好?还真是气人,再说了,有些事虽然记得,又不一定要做,这人就非得做出来。 顾景熙伸手去握着她的手,认错态度诚恳:“阿瑶,为夫错了,你就原谅为夫这回,可好?” 孟瑾瑶看了眼自己的手,想到昨晚的事,连忙移开视线,不想直视自己的手,不仅仅是手,腿也不想直视…… 欺负她,又挑拨她,最后不给她,让她自己来,这男人就躺着指挥了。 顾景熙注意到她的细微表情,见她脸颊还微微泛起红晕,估计是因昨晚的事害羞,温言软语道:“阿瑶莫恼,为夫给你穿衣。” 孟瑾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顾景熙,你说你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母亲不是这样的,难道是随了父亲?” 顾景熙老实巴交道:“没有,父亲的性子与我相差甚远。” 孟瑾瑶瞧他这副“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的表情,心里就觉着郁闷,这男人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我知错了,下次还敢”。 孟瑾瑶面色不虞地盯着他瞧了半晌,最后还是泄了气,启唇道:“我今日想穿鹅黄色的裙子,给他递了台阶。” 顾景熙应声,马上去给她找了套鹅黄色的裙子,亲自帮她穿好,又让丫鬟端水进来,侍候她洗漱,亲力亲为,又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总算把她给哄高兴了。 吃早饭时,顾景熙也体贴照顾着。 孟瑾瑶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道:“夫君,今日初一,我们要去给母亲请安,我起晚了,等吃完早饭,时候也不早了。” 顾景熙温声说:“没事,我让人去跟母亲说,你昨晚睡得晚,今日起得晚,早上去不了请安。母亲回话说,让你好生休息,请安的事改天再去。” 孟瑾瑶点点头,继续吃。 吃过早饭,顾景熙有些事要处理,就让人传了余川过来。 当看到鼻青脸肿的余川,顾景熙都懵了,问:“余川,昨天你还好好的,这是跟谁打架打成这样?能被人打成这样,可见你这功夫不行,还得好好练一练,以后多跟周允切磋一下。” 余川脸色一顿,想起昨晚的糗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狡辩:“侯爷,小的没跟人打架,这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给摔的。” 顾景熙半个字儿都不信,片刻后想到一个可能,瞬时笑了,笑着调侃道:“那你这一跤还摔得挺有技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摔到谁的拳头上,一般人都没办法摔成你这样。” 余川:“……” 顾景熙又道:“行了,你先回去好生养伤,摔成这样还挺可怜的。” 余川茫然:“侯爷,您不是有事要吩咐小的去做?小的没事,这都是小伤而已,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定会给您办妥。” 顾景熙看着他的脸,反问道:“你这鼻青脸肿的出门,到底是去帮我办事,还是去给我丢人?” 余川:“……” 顾景熙道:“去把周允给我叫过来。” 余川有心想说他蒙住脸出门也不是不行,但最后还是没说,应了声“是”,然后就退下,去找周允过来。 - 刘家传来消息,说顾萱灵昨日傍晚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这也是喜事儿一桩,顾家有外孙女了。 明日是刘家嫡长孙女的洗三宴,顾老夫人不会到场,但也让人准备了一份礼物,张氏与孟瑾瑶也准备了,明日让人送过去。 顾萱灵是庶出的,孩子的洗三宴,陈氏作为嫡母其实不必去,但陈氏却表示明日的洗三宴她会去。 孟瑾瑶、张氏与陈氏坐一起闲谈时,说起此事。 张氏得知后陈氏明日参加庶女的孩子的洗三宴,笑道:“二弟妹,萱灵又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她生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嫡亲外孙女,明日差人送一份礼过去即可,用得着这样抬举她?” 陈氏的想法却不一样,女婿刘子方,如今已中举,下一次春闱没准儿能中进士,等刘子方入朝为官之后,她儿子就能多个守望相助的人,现在维持好两家的情分总没错的。 退一步说,就算刘子方以后不能中进士,那也不打紧,萱灵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平时孝顺她,如今她也愿意给萱灵面子,给萱灵撑场面,让刘家也更加重视萱灵。 她回道:“萱灵即便不是我亲生的,却也喊了我十几年母亲。” 张氏听罢,有些不屑:“一个妾生的孩子,她生母还是丫鬟出身,也就二弟妹好心肠,愿意抬举她。” 此言一出,陈氏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她虽然出身名门,娘家与顾家门当户对,但她也是庶女,张氏对庶出的如此不屑,那就等于对她也不屑,没准儿就是借着诋毁萱灵,顺便把她也诋毁一顿。 她语气不悦地回怼:“大嫂,你可别忘了,大哥和我们家二爷都是妾室生的,都是庶出的庶子,你如此瞧不起庶出,那岂不是连大哥也瞧不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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