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洪公祠1号别墅。 虽然已经入夜,戴玉农的办公室内,还亮着灯火。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屋内正俯首于案前,忙于查阅公文档案的戴玉农停下了手中动作。 他皱了皱眉,先是动手合上了手中案卷,又将其放入了身前的抽屉当中。 谨慎小心地做完这一切,戴玉农才重新坐稳身形,抬头向着大门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矮胖肥圆的毛人枫也推门走了进来。 “处座,江城急电!” “江城?” 戴玉农一愣,随即便恍然明悟过来。 “是少鸿啊!” “他这么晚发电报过来,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提起叶少鸿,戴玉农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对于浙省子弟,他和委座一样,天生就带有几分亲近感。 叶少鸿也争气。 加入特务处不过短短数月,他便连续破获多个潜伏的日谍小组。 给自己立了功勋,也给浙省子弟长了脸面。 虽然戴玉农还没有将叶少鸿纳入嫡系,但在戴玉农的心里,叶少鸿也是值得他信任的人。 别小看这“信任”二字啊。 在特务处,在间谍这个特殊行当里,信任二字才是最可贵的。 也是最难获得的。 “处座神机妙算,确实是少鸿发来的电文。” 矮胖肥圆的毛人枫手里拿着电文纸,一边含笑向着办公桌走去,一边张口做出了肯定的回复。 “这算什么神机妙算啊?” “在江城,除了他叶少鸿之外,还有谁敢在这个时间点来打扰我吗?” 戴玉农摇头笑了笑,随手一抬,就从毛人枫的手中,接过了那封还未翻译的电文草稿。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双眼就眯了起来。 “这么多?” “齐五,你稍等一下,我先翻译电文。” 话音落下,戴玉农便直接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熟牛皮钉装的小本本。 摊开以后,他开始了翻译工作。m.biqubao.com 十几分钟以后,当最后一个加密电文解开,戴玉农也是忍不住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长时间的专注工作,让他的心神损耗很大,只是这一切,戴玉农都已经顾不上了,他低下头,从头开始阅读电文。 这一看,又是四五分钟。 “厉害、厉害啊!” “不愧是少鸿,不愧是我浙省的后起之秀,让他前往江城查探新编第七军一案,是我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次少鸿可是立下大功了。” 具体的事情,戴玉农是不可能跟毛人枫详细解释的,可他这一番感慨赞叹,还是让毛人枫心头忍不住的微微一震。 他早就知道,叶少鸿在戴玉农的心里地位很高。 要不然,毛人枫也不会三番两次地,设法招揽亲近叶少鸿。 可就连毛人枫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叶少鸿在戴玉农的印象里,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 这份厚爱,放眼整个特务处,也是极其少见的。 “少鸿老弟又立功了?” “之前我还奇怪呢,处座怎么会突然让他去江城。” “看来处座又是对他委以重任了啊。” 毛人枫多精啊,锦上添花的事情,他当然愿意去做,简单的几句话,捧了叶少鸿的同时,也小小的拍了下戴玉农的马屁。 让戴玉农立刻就乐开了花。 “委以重任?” “哈哈!” “应该算是吧,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少鸿居然能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戴玉农的心情不错,毛人枫又是他的发小兼心腹,戴玉农倒也愿意和毛人枫闲谈两句,不自觉地,就自夸自傲起来。 随后他便向着窗外看去。 见晚霞已经消散,天际也彻底黑暗下来,戴玉农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 “齐五,安排车,我们现在就去面见委座。” “少鸿立功了,委座得知消息,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吩咐过后,戴玉农便起身去穿戴衣服,毛人枫那矮胖肥圆的身体微微一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转身跑出了房门。 不一会,一辆汽车就驶出了洪公祠1号别墅。 最终又停靠在了委座公馆。 从车上下来,戴玉农的脸上还有未曾散去的笑容,就在他抬脚迈步,准备进入公馆的时候,远远的,戴玉农又看到,公馆大门那里,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徐恩曾。 “他怎么也过来了?” “妈的,这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坏种,该不会又是来给我穿小鞋的吧?” 虽然现在的党务调查处和特务处,已经合并在了一起,但两个特务机构的争斗却未停歇下来。 恰恰相反,伴随着邮电调查所的取缔,特务处和双陈、C.C系的争斗,仇怨也越加浓厚了。 几年前,还亲如兄弟的戴玉农和徐恩曾,现在已经成了仇人。 互相挖坑设局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所以,戴玉农看到徐恩曾的第一眼,心底就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不能畏惧退避。 今天他畏惧退避了,明天徐恩曾就会将这件事传扬出去。 他戴玉农可丢不起这个人啊。 心里想着事情,戴玉农还是迈步向着公馆大门走了过去,不一会后,戴玉农就和徐恩曾撞在了一起。 “哎呦,这不是戴处长么?” “你这耳目可够灵通的啊,我刚刚来面见完委座,你居然就知道消息了。” “那你想好怎么弥补过错了吗?” 徐恩曾为人很阴险,更是极其擅长冷嘲热讽,这一点倒是和戴玉农的阴狠毒辣不同。 他占到一点上风,就会立刻表现出来。 而那说出口的话,更是包藏祸心。 什么叫他刚刚面见完委座,戴玉农就知道消息了,这分明就是在暗指,戴玉农在委座的公馆内,埋设了耳目暗子。 杀人诛心啊。 这样的话,要是让委座听到了,不管事情真假与否,委座都会对戴玉农心生不满。 甚至会有所怀疑。 徐恩曾这挖坑埋人的手段,也是够恶毒的了。 “徐处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今日过来,是有正事要向委座汇报。” “可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不过你也有意思,我什么话还没说呢,你就向我发难。” “看来你又背着我打小报告了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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