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秋去冬来,桂花吃得吃不多,树开始秃桠子了,满园的梅花凌霜傲放,姿态妍丽,百合知道自家小主喜欢各色花朵,每日都会亲自采摘梅花。 永寿宫苑前的腊梅,倚梅园的玉蕊檀心梅,还有隐没漫漫雪色之中的白梅,每一种颜色分别插瓶,或三色梅花混在一起,安置在小主看得见的地方,应着满室的适宜温度,感觉花香都缓缓氤氲出来,带着一股子的温雅气息。 柒月慵懒地歪靠在铺了厚棉褥子的软榻上,尽情呼吸着怡人的芬芳,四肢百骸尽情舒展,越是新鲜美丽的花朵,所散发的气味,越能滋养她的肌肤和容颜。 杜鹃微微蹲身,仔细地给琳琅梳理着松散的长发,心头暗叹,平日里小主嫌麻烦,从不喜欢用什么何首乌的发膏或桂花油滋养发质,但这头发又黑又亮,触手柔软,好似一匹珍贵的墨色绸缎,衬着肌肤月光般皎洁。 “小主,刚才您在寝殿休息的时候,皇后身边的绘春姑娘来禀告,说是明日的合欢宴,您要不要参加?到时候王亲贵胄都会到场。” 杜鹃帮琳琅梳理好头发,用玳瑁镶金的扁方固定住发型,轻声说了这件事。 琳琅摇了摇头,不太愿意捧场。 “这天寒地冻的,外面那么大雪,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待会打发个宫女去景仁宫告诉皇后娘娘一声,就说我身子乏累,这些日子一直吃药,告个病假,想必她能理解的。” 杜鹃颔首称是,这样的天气,若是坐着轿辇打了滑,小主的身体如何受的住,索性以后有的是机会,听说碎玉轩的莞常在病着,也不打算出席。 合欢宴后,听说皇帝新纳一个宫女余氏为官女子,宠了好几日后,晋封对方为答应,因余氏擅长唱昆曲,后晋位为妙音娘子,接连晋封,宠幸不断,别提多风光了,就算是先前的沈贵人,如今也有点吃味,甚至避其锋芒。 华妃笼络了妙音娘子,皇后有夏常在这个棋子,两人都是轻狂愚蠢的性子,投靠了不同的阵营,几乎天天掐,谁也没有讨得好。 大雪停了好几日,柒月终于愿意出门了,她依然坐着特赐的走辇,懒洋洋地环视着即将开春的紫禁城,长长的甬道被宫人打扫得十分干净,见了琳琅的走辇过来,奴才们纷纷朝墙壁对着回避。 忽然前头一阵喧哗,有把年轻尖利的嗓子不情不愿地响起,语气嚣张的很,“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妙音娘子,凭什么给旁人让道?真是放肆,再不滚开,小心我告诉皇上,让你们这帮狗奴才吃不了兜着走。” 伺候走在前头行走的小德子面色微微一变,不禁涌起几分愠怒之气,显然从前没见过如此放肆的宫嫔,小小一个娘子位份,连贵人都没混上,还敢口出狂言,让自家主儿让道,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妙音娘子,我家小主乃皇上亲封的容贵人,按照位份,你理应先请安问好,然后主动让道,而且我家小主身子不好,您尽量不要这么大的嗓子说话,若是惊了容小主,不是你区区娘子能够承担得了后果。” 小德子虽然是弓着腰,笑眯眯地说话,但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不卑不亢。 妙音娘子的鼻子都快要的气歪了,她一朝得宠,除了皇后和华妃,还真没把谁放在眼里,何况是个还未曾侍寝的贵人,她刚想斥责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就被身边有眼色的宫女紧紧拉住了,宫女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小主,您万万不可冲动,容小主出身显赫,乃沛国公府的千金,虽然没有侍寝,但皇上对她眷顾有加,若是皇上得知你开罪了她,想必会生气,到时候便宜的可是夏常在,您要三思啊。” 妙音娘子升上去的气焰立即消散了,咬了咬嘴唇,对着琳琅的方向微微躬身,陪笑道:“嫔妾不知是容贵人,真是该死,嫔妾这就给您让道,还请贵人姐姐不要见怪。” 杜鹃和百合对她暗自翻了个白眼,见琳琅整个脑袋窝在风帽里,似乎在打盹儿,不由给前面的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坐辇重新被太监们抬了起来。 妙音娘子自以为姿态很谦卑了,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脸色涨得通红,憋屈地看了前面离开的一行人,想要往上爬的心更加强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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