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委会在三个委员的推动之下,如期举行。 梁栋虽然心里没谱,却笃信温浩这只老狐狸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敢提出上党委会,就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任免一个村支书,在乡里算是一件大事了,尤其这个村支书还是姓何的。 小会议室陆续坐满了人,温浩端着茶杯走进来,发现何义盛的位置仍旧空着,心中就有些不快,不过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示。 等他坐定,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环视一周,发现没人说话,气氛就有些尴尬。 这就是每次开会时领导都要最后一个来的原因。 领导没来的时候,大家谈笑风生。 领导一来,顿时噤若寒蝉。 领导都来了,你要是再交头接耳,那就是对领导的不敬。 身为领导,时刻都要保持自己的威严,这么庄重的场合,又不好主动找下属家长里短。 就像现在这样,一圈子人,大眼瞪小眼,你说尴尬不尴尬?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温浩坐在最上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生入定,古井不波。 就在刚才,他已经跟组织委员席红兵、党委委员副乡长孙正亚交流了眼神,得到他们的回应后,又分别看了一眼副书记胡灵玉和梁栋,俩人都微微颔首。 温浩胜券在握,心情大好,恨不得当场来一段京剧《沙家浜》,助助兴。 温浩心中正得意,何义盛黑着脸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温浩见正主到了,正了正姿势,清清嗓子,敲了敲桌子,道:“各位,人到齐了,咱们开会。今天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讨论一下关于免去何孝丰同志西冲村村支书一职的问题。首先,由梁栋同志介绍一下掌握的情况。” “各位委员,事情是这样的……” 梁栋开了几次党委会,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言,心中稍稍有些紧张,刚张口时,还有一点点磕巴,不过很快就适应了。 梁栋把自己亲眼看到的,节选出来,在会上复述一遍,然后表明观点道:“何孝丰同志,身为一个党员,身为一个党支部书记,竟干出如此道德沦丧之事,影响实在恶劣至极。事后他不但不知悔改,还公然殴打公职人员,以泄私愤,简直冥顽不化,不可救药。我个人认为,这样的人,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村支书一职,请各位委员定夺。” 梁栋发言结束,何义盛怕会议风向被他带偏,抢过话头道:“梁栋同志说的都是实情,就我本人来说,我也认为何孝丰这样的同志不适合继续担任村支书一职。但是,我想说的是,在座有很多都是老同志,马上面临着退休问题。试想一下,等我们退休的时候,因为一些小事,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就否定了我们一生的辛劳,凄惨不凄惨?悲凉不悲凉?何孝丰同志是有许多这样或那样的毛病,但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总体来说,在村支书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年,这二十年,他在西冲村虽为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迹,却也保证了西冲村二十年来平平稳稳,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故。至于他跟儿媳妇纠缠不清,这属于道德问题,也不是犯罪,并无任何社会危害,我们有什么理由因为这点小事情,就否定了一个为我们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年的最基层干部?” 何义盛说得声情并茂,说到最后,还激动地站起来,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 温浩也不甘示弱,不顾惯例,抢过了第三个发言:“我们的干部,从来不搞功过相抵那一套。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有功就奖,有过就罚,赏罚分明,才是符合实事求是的精神。跟自己儿媳有染,说起来是个道德问题,然而,我们的干部,本就应该率先垂范,难道要让下面的百姓学习我们怎样扒灰?” 温浩的话有些过火,何义盛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温书记,请注意场合,这是党委会!” 温浩没有管他,继续说:“我们要打造一支廉洁高效的干部队伍,就要以才为首,以德为先,德才兼备方能走的更远。跟自己的儿媳通奸,放在古代那是要浸猪笼的。现在虽说没有法律规定这个违法,但稍有道德底线的人都会对这样的人嗤之以鼻。大家说说,这样的人还能带领一方百姓吗?” 既然我说‘扒灰’你有意见,那我就换个词,直接说‘通奸’,看你是个什么反应。 温浩说完,笑吟吟地盯着何义盛,挑衅意味不言自明。 何义盛果然怒意盎然,不过还是竭力忍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温浩打嘴官司,也杜绝了其它委员发言,直接说:“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要争了,大家举手表决吧。赞成何孝丰同志继续担任西冲村村支书一支的请举手。” 汉字果然博大精深,本来今天讨论的是是否免去何孝丰的职务,到了何义盛这里,换个说法,举手程序就不一样了。 如果按照温浩的提法,那就是赞成免去何孝丰职务的先举手。 而何义盛换个说法,意思一样,却变成了赞成何孝丰留任的先举手。 先发制人,向来都占据一定的主动性。 而后发制人,才最符合我们的中庸思想。 何义盛说完,第一个举手,随后他的几个铁杆依次跟随。 一共四票! 这个结果让何义盛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本该支持他的胡灵玉,胡灵玉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根本就没有抬头。 “不赞成何孝丰同志继续担任西冲村村支书一支的请举手。” 温浩第一个举手,席红兵紧随其后,然后是孙正亚。 梁栋在孙正亚之后,没有犹豫,也举了起来。 也是四票! 何义盛松了口气,正要宣布投票结果,一道不合时宜地声音传了过来:“我也不赞成!” 何义盛扭头一看,顿时傻了眼,胡灵玉这个臭娘们儿关键时刻竟然摆了自己一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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