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婉拒了在周家吃午饭的挽留,跟周鹏一起回了麻石岭。 父亲梁秉森去年退了休,闲不住,就在家给村子里的孩子补课。 都是乡里乡亲的,孩子的家长也大多跟梁家沾亲带故,梁秉森也不收钱,他们就凭意思送点儿鸡蛋、蔬菜什么的。 梁秉森在村子里很有威望,儿子当了官后,他的威望就更高了,谁家要是有点事或来了客人,总爱叫上他去陪客。 梁栋和何叶不知说了多少次,让父亲也去申城,可老头子讲的很,说啥都不去,还说等孩子大一点儿,就把齐红梅也接回来。 梁栋两口子没得办法,只得由着他。 梁栋一进院子,就听到堂屋传来父亲讲课的声音。 进屋一看,六七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梁秉森正在给两个较大的孩子讲题。 梁秉森见儿子回来了,就朝他招了招手,等梁栋走近了,才指着对面几个小家伙儿,对他说:“你去帮他们几个辅导一下,先把他们今天的作业处理完。” 梁栋没想到,自己回一趟家,竟然当起了临时老师。 刚进入角色,就有几个人进了院子。 梁栋抬头一看,是乡党委书记姚文庆和那个包工头扈玉海。 姚文庆老远就笑道:“梁主任,你这回老家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幸亏你们村支书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完又指着身旁的扈玉海说:“老扈一直都念着梁主任的好,今天正好他也在家,中午就让他出出血,请梁主任去乡里喝两杯。” 梁栋道:“姚乡长不必客气,扈老板更不必客气,我在家随便对付一顿就行了。” 扈玉海也是见多了世面,上来拉住梁栋的手,满脸堆笑道:“梁主任,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今天碰上了,说啥也要让我表示一下心意,叫上梁叔一起,咱们好好喝几杯。” 梁秉森知道没法再上课,就打发走了几个孩子。 姚文庆道:“姚老师这是在发挥余热啊,退休不褪色,离岗不离心,这样的典型,有必要深挖一下。” 梁栋连忙阻止道:“别别别,我爸他清闲惯了,不喜欢有人打扰。” 姚文庆惋惜道:“可惜了一个好典型!” 梁栋搂住姚文庆的肩膀道:“姚书记,心意我领了,但我在这个位置上,免不了会让人多想。” 姚文庆闻言,连忙歉意道:“还是梁主任政治敏锐,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啊。” 梁栋拍了拍姚文庆的肩膀,没有说话。 午饭虽然安排在镇上,但档次很高,也不知扈玉海从哪里弄来了好几道硬菜。biqubao.com 吃完饭,梁栋要走,扈玉海拦住他们的车,让周鹏打开后备箱。 梁栋又从车上下来,见扈玉海正指挥人往车上搬东西,就连忙阻止道:“扈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扈玉海道:“梁主任,你帮了我天大的忙,是我的恩人。做人要知恩图报,我给梁主任准备了一些土特产,也值不了几个钱,聊表心意罢了。” 梁栋问:“有没有夹带?” 扈玉海拍着胸脯保证道:“上次给你送钱你不收,我就知道梁主任跟那些人不一样。梁主任尽管放心,绝对没有夹带,就是一些山货和一些烟酒。” 梁栋道:“下不为例!” 扈玉海笑了笑,说:“下不为例。” 梁栋用不着这些东西,就在把父亲送回家的时候,搬一半放在家里,剩下一半让周鹏抽空带回他家。 回淮州的路上,周鹏问梁栋:“下一步去哪儿确定了吗?” 梁栋回答道:“不是很确定,大概率会回槐安。” “当书记?”周鹏又问。 “应该是当县长吧。” “当县长也行,现在的县长也都配有专车司机。” 梁栋扭头看着周鹏,老半天才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想跟我回槐安?” 周鹏笑了笑,说:“我早就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行,你跟着陆知行,他好歹是个市长,下一步很有可能更进一步,比跟着我要强多了。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咋能越混越倒数呢?”梁栋否定道。 周鹏只是开车,并未接话。 梁栋知道周鹏不是一般的犟,他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过了一会儿,梁栋又想起了周鹏的婚事,就开口道:“鹏哥,我上次去燕京,何葭专门问起过你。” 周鹏问道:“何葭?何葭是谁?” 梁栋有些抓狂:“何叶的堂姐,那个军官!” 经过梁栋的提醒,周鹏才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人忘性有点大。” 梁栋不屑道:“我看你不是忘性大,是压根儿就没正眼看人家吧。实话跟你说,何葭对你有意思,你们俩很搭。” 周鹏吓一跳,忙道:“人家是何家的千金大小姐,我是一个被开除的大头兵,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让我拿什么娶人家?” 梁栋道:“何叶也是千金大小姐,我也是农村娃,我都能行,你为什么不行?” 周鹏道:“那不一样!” 梁栋道:“怎么不一样?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一个三十五,一个三十四,你们俩凑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绝配!” 周鹏苦笑道:“我的事你都知道,你就不要在我这儿乱点鸳鸯谱了。” 梁栋道:“何葭也曾许下过一个誓言,能娶她的人,必须要先打得过她。很明显,你就是那个能打得过她的人。上次我去燕京,她一听说我去了,就请了假回了家,你都没看到,当他看到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那有多失望。鹏哥,你也是时候放下心结,开始一段全新的感情生活了。我相信,蔡姑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而误了终身。何葭跟你也差不多,属于感情上有洁癖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要再错过的话,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鹏哥,给何葭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行不行咱们先不说,试一试总可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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