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论:对弱者出手相救,是医者仁心;此后袖手旁观,任事态发酵,是学者的严厉。” 螺丝咕姆努力将五个人齐刷刷吃瓜的场景从脑子里面删除,看着拉帝奥继续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而身居幕后,掌控全局,则是向天才寄出的挑战。” 听到此话,拉帝奥的眉毛挑起一点细微的弧度,靠在椅子上面侧着头看着螺丝咕姆,“螺丝星的君王果然通晓人心,只可惜也和天才一样远离凡众,你同样猜错了一点。”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正在倾听,等待着对方的解答。 “还是错了,袖手旁观才是真正的医治,这世上有种顽疾名为愚钝,比任何病症都更难根除。”拉帝奥的目光落在相位灵火幽蓝色的火种之上,想了想后才站起身来。 终端屏幕陡然浮现,上面光线闪烁,渐渐聚集出令人眼熟的画面。 各个舱段忙碌的科员,被恐惧席卷的保卫人员,以及坐落于禁闭舱段曾经发生过一场绚烂爆炸的培养皿。 拉帝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起捧着厚重的书籍,看向光幕画面的眼神幽深,“智识得命途既无道理也无逻辑,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庸人们只得学着独立行走,在跌倒爬起中度过碌碌一生。” 说到这里,拉帝奥目光转移,落在了螺丝咕姆的身上,“这话我曾对这几位无名客说过,现在我还要强调一遍,失败的人生同样是人生,他们有权品尝至最后,也只有摔倒在地,无人扶起的时候,愚者才能领悟如何站起。只可惜,空间站如同博识学会一样,并无天才,遍地凡庸。” 闻言,螺丝咕姆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想要根除的,是科员们对天才的盲信。” “只是质疑,答案由他们自己给出。”拉帝奥收回目光,没有半点儿表情,“这是庸人开悟必经的过程。”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比起学者,你更像一位医生。” 拉帝奥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随手打翻桌上火种。 幽蓝色的光芒猛地腾起,火焰自男人周身快速蔓延,拉帝奥看着螺丝咕姆,“那么我就告辞了,希望未来也有机会与诸位天才相遇,相信届时,也会如今日这般……” 男人身姿颀长,站在会议室之中被诸多视线观察却没有半点儿反应,任由幽蓝色的火焰席卷全身,沉稳的声线却带上一丝神秘,“一场闹剧,诸般烦恼,终究不过……” “庸人自扰。” 话音落地,火焰席卷,男人转身离开的身影陡然一僵,忍不住从一片幽蓝火光之中低头,看着穿越火焰抓住自己衣摆的手掌。 青年坐在桌旁,一手拿着西瓜一手探出,准确无误的抓住了火焰中飘扬的衣角,甚至那只手上还带着一点西瓜汁水干涸后的黏腻。 拉帝奥:…… 拉帝奥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挪到青年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嗯?” “学生还没教会老师先跑路了?”程澈仰头看着面前的老师,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走了呗,你留在列车教我们,然后……听说你是公司的顾问,公司现在我能想起来的业务应该就是砂金要去匹诺康尼的事情,你应该要和他同行,那你和列车一起去匹诺康尼,让砂金自己走。” 不慌! 据他对商人这类生物的了解,在不影响利益的情况下不会亏待自己,那么…… 洗车星废了,砂金想要好好休憩就只能直接去匹诺康尼。 临时寻找落脚点对于商人来说牵扯太大,为了保证目标不会出错,宁可早到都不会节外生枝。 没关系! 他们列车可以捎带拉帝奥跟上对方的,到时候就让砂金掏出亿点点信用点来赎顾问了。 拉帝奥:…… 拉帝奥看着程澈琥珀色的通透眼眸,沉默良久才开口,“你是如何猜到我这个顾问是要与砂金同行的?” “现在确认了。”程澈扯着拉帝奥的衣摆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语气平静,“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医治一下我脑袋空空的症状应该没有问题吧?老师?” 拉帝奥深吸一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却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西瓜。 他看着手里红彤彤的水果,一时失语。 “我刚刚顺手确认了一下砂金先生的行程,他因为落脚的洗车星遭遇变故已经前往匹诺康尼。”艾丝妲悄悄举手,一脸认真的开口解释,“所以拉帝奥先生也不用着急,据我所知,星穹列车的下一站也同样是匹诺康尼。” 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也想跟着星穹列车一起吃喝玩乐! 但不行,她还要留在空间站帮黑塔女士管理诸多事务。 拉帝奥微微蹙眉,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青年捏着一张纸巾抖开,盖住了自己放在手边的书籍,似乎是为了避免弄脏。 “我懂你,不用担心。”程澈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指,从包里翻出保温杯抱在手中,侧着头看着拉帝奥,“而且你答应过我要教导我们的,偷跑这种行为……” 说到这里,程澈顿了顿,“我咒过很多的,比如摔个大马趴,比如冻掉二两肉,不够多我可以继续说。” 拉帝奥闭了闭眼,“你懂什么?” 威胁! 这是威胁! “虽然脑袋空空不是很懂,但是也能懂一点点。”程澈抱着保温杯靠在椅子上,一副放松的模样,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你并不讨厌天才,一条路总归是要有第一个人踩上去的,他们走的太快,快到平凡人望尘莫及,甚至连追逐步伐都变成了奢望,但凡庸之中也总有人挣脱浑浊的常态快步追赶天才。” 说到这里,程澈低头拧开保温杯,将一小瓶酒倒进杯子之中。 “哦?”拉帝奥挑起眉头,似乎有了一点交谈的兴致,“然后?” “然后就是你也并不讨厌笨蛋傻瓜白痴,你讨厌的是人类思想中的顽劣。”程澈插上一支吸管咬着,含糊道:“你讨厌的是凡庸者的盲从,不独立思考,将希望寄托于命运与他人,随波逐流。” 说到这里,程澈往下滑了滑,后脑勺抵着椅背看着拉帝奥,“怎么办呢?这么一想我感觉我才是愚钝的人,别人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虽千万人吾往矣,我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放任自己沉溺于眼前欢乐,不想思考不想斗争。” “拉帝奥医生,你要医治我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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